办公室门扉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室内冷气充足,檀香木办公桌泛着沉稳的光泽,墙上挂着“桃李芬芳”的匾额,营造出一种安静而略带肃穆的学术氛围。
周副校长没有立刻坐回他那宽大的办公椅,而是走到旁边的红木茶海前,手法娴熟地重新烧水,温杯,然后用竹镊从茶叶罐中取出些许茶叶。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带着独特的岩韵花香。
“武夷山大红袍,去年的春茶,还算可以。”周副校长一边冲泡,一边随口介绍,手法行云流水,茶水注入白瓷小杯,橙红透亮,香气袅袅升起。
他将一杯茶轻轻推到陈景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才端起另一杯,坐到了陈景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陈景没有客气,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浅浅啜饮了一口。茶水入口醇厚,岩韵明显,回甘悠长,确实是顶级正岩料。
“火功恰到好处,香落水,水含香,好茶。”陈景放下杯子,给出了简短而专业的评价。
周副校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的笑意:“没想到陈景同学对茶道也有研究,了不得。令尊家教严谨,果然名不虚传。”
简单的茶叙过后,周副校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更加正式和恳切。
“陈景同学,”他开口道,直奔主题,“在你入学之前,令尊曾亲自与我通过一次电话。他的意思很明确,也非常有远见——他希望你在大学期间,能得到充分的锻炼和成长,体验真正的大学生活。所以特地嘱咐我,除非必要,不要过度干预你的生活,也不要给予你任何特殊的待遇或便利。”
他看着陈景,目光坦诚:“这一点,我想我必须首先向你传达清楚。这是令尊的期望,也是我个人非常认同的教育理念。魔都大学是治学育人之地,我希望你在这里,首先是一个学生。”
陈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他知道父亲肯定会有所安排,没想到是直接跟副校长打了招呼,而且是要求“不干预”。这倒符合父亲一贯的风格,看似放手,实则将一切可能的影响都考虑了进去。
“周校长,您放心。”陈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我很无辜”的表情,“我一直都很低调的呀。不开跑车招摇过市,也不拿家里说事儿,更没主动招惹过谁。今天这事,纯属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我总不能眼看着同学被欺负,自己当缩头乌龟吧?那可不是我们老陈家的作风。”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自己的“本分”,又把这次冲突定性为“被动防御”和“见义勇为”,让周副校长一时语塞。
周副校长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痛。这位大少爷确实没主动炫富惹事,可他这身份和气场摆在那里,本身就容易成为焦点和靶子。就像一颗明珠,哪怕埋在沙子里,也迟早会散发出光芒,吸引来觊觎者和麻烦。
“你的意思我明白。”周副校长叹了口气,“不过,陈景同学,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情,一旦牵涉进来,就很难真正做到‘低调’。今天如果不是……后果可能会更麻烦。我的意思是,在未来的学习和生活中,是否能……尽量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令尊也希望你能顺利完成学业。”
陈景听出了周副校长的弦外之音——既要完成父亲的“学业指标”,又要尽量减少他这个“不稳定因素”对学校正常秩序的冲击。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和“向往”,叹了口气道:“周校长,说实话,我也很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啊。可我这人吧,可能天生就有点……嗯,‘惹祸体质’?容易吸引麻烦。要是能稍微……自由一点,多一点自主安排的时间,或许我就能更好地规划,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场合和人,对吧?”
“自由一点?”周副校长品着这个词,看着陈景那隐含期待的眼神,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小子是在讨价还价,想要一定程度上的“特权”——比如不那么严格遵守出勤纪律的自由。
这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周副校长沉思片刻。陈部长那边的意思是要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至于过程是每天苦读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要不闹出大事,不影响最终结果,似乎并不是原则性问题。何况,把这位爷天天圈在学校里,说不定哪天又冒出个张超李超,更麻烦。
“令尊的核心要求,是希望你能够顺利完成学业,拿到应有的文凭。”周副校长缓缓开口,给出了他的底线和权限,“在不影响你最终学业成绩和毕业的前提下……对于一些课程安排和时间管理,学校方面可以给予一定的……弹性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一些非核心的公共选修课,或者某些实践环节的安排,在符合规定的情况下,我可以协调相关部门,为你提供一些便利,让你有更多自主支配的时间。当然,该参加的考试、该完成的学分、该提交的论文,一样都不能少。你觉得呢?”
陈景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不用整天被困在教室里,可以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还能确保拿到毕业证,堵住父亲的嘴。
他立刻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着周副校长敬了一下,脸上笑容灿烂:“多谢周校长理解和支持!您放心,我保证遵守学校的基本规定,该完成的学业任务绝不会打折扣,尽量不给学校添麻烦!”
周副校长也端起茶杯回敬,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那就这样说定了。”周副校长放下茶杯,恢复了长者般的温和笑容,“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让教务处王主任联系我。当然,我还是希望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越少越好。”
“一定一定!”陈景从善如流。
谈话到此,目的已然达到。陈景起身告辞。
走出开着冷气、弥漫着茶香的副校长办公室,重新回到走廊略显闷热的空气中,陈景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心情颇为舒畅。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还不错,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还为以后的“自由”大学生活争取到了空间。
他正准备离开行政楼,眼角余光却瞥见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是夏诗瑶。
她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等着他。
陈景脚步顿了顿,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