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上城区，曼哈顿的一条街道里。
白天车水马龙，一到傍晚却显得格外清冷。街道两旁大多是些写字楼，下班时间一过，人流便如潮水般退去。
一家法式小餐厅藏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建筑一楼，门脸窄小，招牌也做得低调，若不是提前知道地址，很容易就会错过。
陈瑞安选择这里，正是看中了这份低调。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选了餐厅最里侧靠墙的一个卡座，背对着门口坐下，面前只摆了一杯冰水，静静地等待着。
约定时间过去五分钟，餐厅的门被推开，一阵晚风裹挟着夏日的燥热涌了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尽管外面是七月的天气，他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文件夹，步伐沉稳，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凝重。
陈瑞安一眼就认出了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谢谢您愿意抽时间过来，卡莱尔先生。”
里克.卡莱尔点了点头，同样握住了陈瑞安的手。
他的手力道很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陈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两人分别落座之后，服务员上前询问点餐，卡莱尔只是随意点了一杯黑咖啡，便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角落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既然您喊我来，那肯定是看到那条新闻了。”
卡莱尔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自嘲。
陈瑞安点了点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我其实很惊讶你居然会被解雇，你可是刚刚才带队打出了东部第一的战绩。”
“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球队需要更年轻化的战术？”
“哼！”
卡莱尔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冷笑一声，把那份牛皮纸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我带着这支球队打出了打出了东部第一的战绩，拿到了最佳教练奖杯，结果他们告诉我，是我的战术风格太过保守，不符合球队的发展方向？”
卡莱尔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懑。
“荒唐吧？”
陈瑞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其实卡莱尔真正被辞职的原因他知道。
就在几天前，联盟的顶级主教练，履历辉煌，也是陈瑞安的师叔：拉里.布朗突然向76人递交了离职报告。
要知道拉里.布朗可是目前联盟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主教练，北卡三杰之一。
顶着这样的光环，活塞队的主教练乔.杜马斯不可阻挡的心动了。
在杜马斯的观念里，拉里.布朗就是活塞队拿下总冠军最后的那一块拼图。
所以才有的解雇卡莱尔。
只不过这个消息陈瑞安并没有说。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此刻内心正憋着一团火，一团被无端否定、被迫离开自己一手打造的球队的怒火。
而这团火，恰恰是他今天想要的东西。
“卡莱尔先生。”
陈瑞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
“我并不想在您伤口上撒盐，但我必须说一句实话，活塞队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卡莱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陈瑞安,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那股锐利，明显收敛了几分,变成了一种审视。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已经证明你可以成为一支季后赛球队的主教练，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你是一个可以拿下总冠军的教练。”
陈瑞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对方。
“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你有没有这份野心，敢不敢接下这份工作。”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卡莱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份牛皮纸文件夹上，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陈先生，这两天我接到了不少球队的邀请，甚至里面有你的那位师傅。”
2003年的休赛期是主教练大洗牌的年份，刚刚在季后赛绅士横扫尼克斯的以赛亚.托马斯教练也刚刚被炒掉了。
“但是我决定要加入尼克斯。”
卡莱尔声音沉稳。
“因为大部分球队，给我画的饼，说他们的球队潜力有多大，工资多优渥。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卡莱尔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太着急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着一支球队慢慢重建。”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立刻证明自己的舞台。”
陈瑞安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真是巧了。”
陈瑞安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喜欢那种小火炖肉的建队思路，今年我的球队已经能打进季后赛了，下赛季我的目标只会更高。”
“这支球队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一位能够把这些天赋，真正转化成胜利的教练。”
卡莱尔的眼神彻底亮了起来，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继续说。”
“我的队伍里面年轻人偏多，斯塔德迈尔、汉密尔顿、安德烈.米勒。”
陈瑞安一一列举道。。
“这些球员的天赋也好，战斗力也好，我想您在过去这个系列赛里应该也看到了。”
“他们缺的，不是天赋，也不是斗志。他们缺的，是一个能够真正把战术执行到位，把纪律性刻进球队骨子里的教练。”
卡莱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几分锐气,几分野心的笑容。
“我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他缓缓说道。
“如果你说的这些年轻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天赋，那我倒是很有兴趣，亲手把他们打磨成型。”
陈瑞安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朝着卡莱尔的方向轻轻示意了一下。
“卡莱尔先生，欢迎来到纽约。”
窗外，夏日的晚风依旧燥热，但餐厅角落的这张卡座上，一场足以改变纽约尼克斯未来走向的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