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广场花园坐落在曼哈顿的第七大道和第三十三街的交汇处，灰色的外墙在雨中显得更加沉闷。
陈瑞安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座被称为“篮球麦加”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前世，他来过纽约一次：2019年，作为体育媒体的编辑，出差报道NbA全明星赛。
那次他站在mSG外面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
“朝圣！”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一个永远坐在电脑后面敲键盘的人。
现在，他要走进这扇门，成为这座圣殿的主人之一。
他推开门。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穿着制服的保安、穿着各类衣服的游客，在走廊里穿梭。
陈瑞安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一个年轻的亚裔面孔，穿着普通的深色西装，拎着一个行李袋，看起来像是来面试的实习生。
他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的接待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她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陈先生？”
“是的。”
“请稍等，我通知一下多兰先生的办公室。”
她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陈瑞安站在前台旁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开始聚集过来。
走廊里经过的人，有的放慢了脚步，有的干脆停下来，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这就是新来的总经理？”
“这也太年轻了吧？看着比我儿子都小。”
“亚裔吗？我们以后要听一个亚裔发号施令吗？”
“听说是北卡那边的人。”
“多兰疯了？”
陈瑞安没有转头去看那些说话的人。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陈先生？我是多兰先生的行政助理，凯瑟琳。请跟我来。”
陈瑞安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凯瑟琳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多兰先生今天心情怎么样？”
陈瑞安看着跳动的数字随口询问道。
轻松的仿佛是同事之间的闲聊。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多兰先生的心情，我从来不预测。”
陈瑞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果然，多兰那种级别的老板，手底下的秘书也都是职业化的如同机器一般。
电梯在顶层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纽约尼克斯的经典照片。
威利斯.里德在1970年总决赛第七场拖着伤腿走上球场，沃尔特.弗雷泽在更衣室里叼着雪茄，帕特里克.尤因在1994年东部决赛中的暴扣。
每一张照片都在诉说着这支球队曾经的辉煌。
作为篮球圣地的球队，尼克斯的辉煌历史并没有太多，但是每一个值得回忆的时刻，都是纽约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
凯瑟琳敲了敲门。
“进来。”
当门被推开的时候，陈瑞安的第一反应是：
好大！
作为一个办公室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詹姆斯.多兰的办公室不是一般的大，是那种让你一进去就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的大。
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雨中的纽约像一幅灰蓝色的水墨画，帝国大厦的尖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办公桌是一张巨大的深色实木桌，桌面上干干净净，所有的文件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多兰本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
47岁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头发浓密，下巴上有一点胡茬，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手。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陈瑞安走进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
“虽然看过照片了，但是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陈瑞安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多兰先生，您好。”
多兰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刚送到他面前的东西。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陈瑞安坐下后，多兰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陈瑞安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瑞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平静地看着多兰，呼吸平稳，表情放松。
“25岁。”
多兰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
“我那个时候还在玩乐队呢，你知道纽约媒体会怎么称呼你吗？”
“我知道，先生。”
“说说看。”
“如果是按照肤色的话，可能是‘中国小子’，如果严厉一点的话，可能是‘北卡系的小白鼠’吧。”
多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他摇了摇头。
“你倒是挺坦诚。”
“在您面前，坦诚比撒谎更有效。”
“哦？为什么？”
多兰挑了挑眉毛，似乎来了兴趣。
“不管媒体怎么说，但是我为什么会坐在这儿，你我都清楚。”
陈瑞安将自己的公文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直视着多兰。
“我是来处理问题的，不是来和媒体斗智斗勇的。”
多兰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哈哈一笑慢慢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看样子唐尼没有骗我，你很有想法。”
“过奖了。”
“他还说，你是我需要的那种人。”
“有可能。”
“我需要的不是可能！”
多兰突然提高了音调。
“现在我的球队陷入了泥潭里，之前那个雷登干了一大堆的糟心事，我需要有人能帮我把这摊子事情处理干净。你能解决吗？”
“可以的先生。”
陈瑞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似乎完全没被吓到。
“你确定？”
“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