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背后撞上的瞬间,枪声和吼叫被隔断大半。
陈涛背靠门板,怀里紧抱着沃克浸血的尼龙运动包。背部伤口在刚才的翻滚中裂开,血正渗进纱布。
砰!砰!砰!
门外传来撞门声。铁门在震动。
追兵到了。
他向下看,楼梯螺旋向下,但下方已有靴声和手电光柱从拐角晃上来——警察正在逐层向上搜索,对话声清晰传来:
“顶楼有交火,目标可能往下逃,各层注意拦截!”
他被夹在了中间。
后方追兵即将破门。
下方警察正在逼近。
没有犹豫。
他抱着包向下冲去,脚步故意沉重,靴底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冲到下一层——门牌上标着“6F”——的楼梯口,他猛地推开防火门。
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但他没进去。
在门反弹回来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用力扔进走廊深处。
钥匙串在水泥地上滚动,“叮铃当啷”的金属碰撞声向远处滚去。
同时他已转身,蹑足向下,快速冲到5楼半的转角,身体紧贴墙壁阴影。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一秒,上方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追兵冲进楼梯间了。
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三人。
他们听见撞门声和弹壳滚动声,有人吼到:
“他进6楼走廊了!”
“追!”
脚步声冲下楼梯,冲进了6楼那扇还在晃动的防火门。
陈涛等最后一人进门,立刻继续向下。
但只下了半层——
下方4楼拐角,手电光柱已照上墙壁,警察的对话清晰传来:
“6楼有动静!可能是目标,请求支援!”
他扫视周围——5楼楼梯转角处,一扇灰色的铁门,门上用褪色标签写着:“hVAc维修间·仅授权人员进入”。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陈涛抽出腰间的细铁丝,手指因脱力和肾上腺素残留而微颤,但肌肉记忆比思考更快。
楼上传来吼声:“走廊没人!他妈的耍我们!”
楼下手电光已照到5楼台阶边缘,靴声近在咫尺。
咔哒。
锁开了。
他推门闪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几乎在门合上的同时,楼梯间里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放下武器!警察!”
“安拉至大——!”
短促的枪声、吼叫、身体撞击墙壁的声音。
陈涛靠在门上听了几秒,判断:清算之时要撤了。
果然,枪声很快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警察追击的脚步声和喊话:
“站住!再跑开枪了!”
脚步声远去——恐怖分子在逃,警察在追。
但陈涛知道,警察很快就会回来搜索这一层。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藏身处。
维修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高处一扇积满灰尘的气窗透进一点晨光。
他放下运动包,掀开上衣查看伤口。纱布已被血浸透大半,但现在没有条件处理。
房间约十平方米,堆满废弃建材。唯一的出路是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检修口,用四颗螺丝固定。
他从工具堆里找到一把生锈的螺丝刀,踩上旧木箱,开始拧螺丝。螺丝锈蚀严重,每拧一圈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外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脚步声返回,更多,更杂。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应该是现场指挥官):
“可能还有人还藏在附近。检查所有房间,包括维修间、管道间、储物室。”
“是!”
陈涛加快动作。
最后一颗螺丝拧下,他轻轻推开检修口的金属盖板。先将运动包塞进去,然后双手撑住边缘,引体向上,钻进管道。
几乎在他拉上盖板的瞬间,门外把手被拧动。
“锁着。”
“撞开。”
砰!
门被踹开,手电光柱扫进房间。
“没人。”
“检查上面。”
手电光扫过天花板,在检修口停留。
“螺丝是松的。最近动过。”
一根警棍伸上来,捅了捅盖板。
陈涛在管道里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管壁。
下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指挥官的声音:“留两个人守住这个房间,其他人继续搜隔壁。他如果藏在管道里,总要出来。”
脚步声分出一部分离开,但至少两人留在了房间里。
陈涛知道不能再等。
他沿着管道爬行,动作极其缓慢,避免发出任何声响。灰尘厚积,每一次移动都扬起细小的灰雾,他尽量用身体压住。
爬了大约十五米,下方透上来微弱的光。
他停住,慢慢挪到通风栅格边,向下看。
是一条走廊。两名SwAt队员正在逐一检查房间。前面那个肩上有狙击手徽记,背着长枪袋;后面那个腰挂通讯包,耳机线晃荡。
两人停在陈涛正下方。
狙击手按住耳机:“指挥中心,b区东侧走廊已清除,未发现目标。请求下一步指令。”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回应:“收到。医护小组正前往你处,有一名警员报告扭伤。”
“明白。”
两人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但狙击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抬起手,示意同伴安静。然后缓缓回头。
目光扫过天花板,一寸一寸,最后停在陈涛藏身的通风口。
陈涛屏住呼吸。
栅格缝隙里,他能看到对方的面罩上方,那双锐利的眼睛。狙击手盯着通风口看了三秒——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跟上同伴。
陈涛的手指慢慢从腰后的柯尔特握把上松开。
但狙击手又停了。
这次他没回头,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折返,快步走回通风口下方。
他抬手,手指即将触到栅格——
陈涛动了。
他双脚猛蹬管道内壁,身体向下坠去!同时右手拔出柯尔特,枪柄朝下。
栅格被他撞开,金属框砸在狙击手抬起的手臂上。对方吃痛后撤,陈涛已经落地,膝盖狠狠砸在他肩背连接处。
狙击手闷哼向前扑倒,陈涛左手勒住他脖颈,右手柯尔特枪柄对准他耳后下方的位置——精准一击。
枪柄砸下。
狙击手身体一软。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另一名队员在走廊尽头回头,愣住半秒,手伸向腰间手枪。
陈涛已经抓起狙击手掉落的长枪袋,里面应该是拆解状态的狙击步枪——抡起来砸向对方头部。
队员侧身躲开,但陈涛已经扑到近前。在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陈涛矮身突进,一记扫腿踢向对方支撑脚的膝窝。
那名队员失去平衡向前栽倒,陈涛趁机翻转,用膝盖压住他后腰,同时单手将他持枪的手腕反拧到极限。
对方痛哼一声,手枪脱手。陈涛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对方腰间的手枪备用弹匣,用弹匣底部的棱角猛击对方太阳穴上方。
陈涛松开手臂,确认对方只是短暂昏迷。然后快速从他腰带上抽出束线带,将双手反剪到背后勒紧。
从突袭到制服两人,总用时不到二十秒。
走廊恢复寂静,只有两名昏迷警员粗重的呼吸声。
陈涛迅速剥下狙击手的战术背心、头盔、面罩,套在自己身上。他收紧战术背心上的肩带和腰封,勉强合身。运动包塞进狙击手的装备包,背在自己肩上。
取走对方手枪,一把格洛克22,.40口径和两个备用弹匣,瞥见对方战术背心上的警徽编号:714-332。他撕下编号贴,塞进口袋。
捡起地上的无线电耳机,塞进耳朵。
里面正传来急促的询问:“714-332,报告你的10-20?重复,报告你的位置。”
陈涛脑中闪过亚历克斯的记忆碎片——某次跨部门反恐协调会,投影仪上列着警用代码表。教官平板的声音:“10-20是位置,10-23是到场。别记混,会出人命的。”
他按下通话键,压低嗓音:“10-23,b区东侧走廊。需要医护支援,两名警员受伤。”
短暂的沉默。
然后:“收到,医护正在路上。保持位置。”
“收到。”
陈涛将两名昏迷警员拖进旁边的工具间,用找到的更多束线带将他们的脚踝也固定在水管上。
然后他压低头盔,面罩拉至鼻梁,面罩拉至鼻梁,走向走廊尽头的出口。
推开门——停车场5楼的停车区。
外面零散停着几辆民用车辆。远处靠近坡道口的位置,有两辆警车闪着灯,几名警察正在设卡检查下坡车辆。
近处,一辆深蓝色福特维多利亚皇冠(无标记警车)停在一根柱子后,引擎未熄火。驾驶座无人,两名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背对着车,正在用对讲机通话。
陈涛拉低头盔前沿,走向那辆车。
步伐平稳,不快不慢。一名警员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SwAt装备上停留半秒,然后移开。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
车内还残留着咖啡味。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电台开着,频率是警方指挥频道。副驾座位上还扔着一件夹克。
他坐进去,挂挡,轻踩油门。
车辆平稳滑出。驶向下坡车道。
后视镜里,那两名警员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