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听到这话,木讷地点了点头,指尖因为攥得太过用力泛出青白,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己在洞天里的房间走去。
派蒙抹了把眼泪,赶紧跟了上去,罗莎琳坐在原地,看着两人往宅邸深处走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宅邸的走廊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今天走在其中,空和派蒙都感觉这条路很长,长到空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还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窗边的风铃被穿堂风拨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那幅古画,就挂在床头墙面上的,画纸依旧平整,颜料依旧鲜亮,魔神伙伴最威风的本体模样在画中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跃出来。
空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画框,画纸便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紧接着,那道刻进骨髓里的苍老声音,慢悠悠地从画中传了出来。
“臭小子,终于来了啊。”
空的鼻子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画框上。
“别忙着哭,听我把话说完。”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惯有的从容戏谑,却又比往常多了几分柔和,
“我早说过,我本就是一缕残魂,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赚了,你也别太难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这一路还要去找妹妹,总不能一直靠着老夫撑腰吧。
这些年跟着你一路从蒙德走到这里,老夫也看过了好多风景,想当年老夫还是魔神的时候,天天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哪见过这么辽阔的天地。
跟着你走这一遭,倒是把从前没看过的都补上了。
而且看着你从一个毛头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能成为你在提瓦特的第一个引路人,我哈努聆曼,也算是圆满了。”
你身上那股特殊的力量,我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摸透,但我知道,那力量能救你,也能救这提瓦特。
以后你就靠着自己的力量往前走吧,不用再惦记我。对了……”那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认真,
“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坎,都别轻易放弃,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派蒙跟着你,纳塔的伙伴也会跟你并肩作战。
在你继续踏上旅途的时候,你身前身后的伙伴们,也会一直牵挂着你,等着你回到他们身边。
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别总凭着一股子蛮劲往前冲,你小子,尽管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但有些关键时候,毛躁的性子,就是改不了。
好了,说这么多,老夫都变得婆婆妈妈了,最后再唠叨一句,你现在找寻的妹妹,你所追寻的真相,或许等到你全部找到答案的那一刻,不一定会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过,那时候已经不重要了,空,你现在还能割舍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吗,不能了吧,这么多的牵绊,这么多的伙伴,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孤身一人的旅者了。
所以,届时不要失望,前路漫漫,也不要停下脚步,未来,依旧需要你去守护,去开拓。”
“对了,小派蒙。”那声音忽然转了方向,连语气都软了几分,“以后空要是不顾自身安危地逞强,你该骂就骂,该闹就闹,别让他一个人硬扛着。
这小子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扛,生怕多麻烦别人似的,你得多帮我盯着点他。”
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已经带着几分微弱的飘忽:“好了,我最后一点力量也快耗完了,空,最后跟你说一句——好好走下去,别回头,老夫……先走一步了。
你小子也别想着追踪什么的,你听到老夫这些话的时候,老夫早就烟消云散了,这些只是老夫录给你的留言。
那么,若有缘,他日必将再会。”
话音落下,画纸上的微光慢慢黯淡下去,古画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再也没有声音传出。
房间里只剩下空压抑的呼吸和派蒙压抑不住的抽泣声,窗外风铃依旧响着,和刚才进门时没什么不同。
可空知道,从今往后,自己脑海里再也不会响起那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迷路的时候指路,在他冲动的时候提醒,在他迷茫的时候开解。
派蒙哭着扑到空怀里,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空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她,另一只手抚摸着冰凉的画框,指腹摩挲着画里魔神老伙伴轮廓,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知道了,老鬼头,我记住了。”
空和派蒙小心地把古画挂了回去,空还用道家法力,给古画施加了一道防尘防潮的护持法阵。
做完这一切,空缓缓转过身,看着窗外被壶中洞天暖阳铺成金色的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悲痛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沉甸甸的念想。
派蒙擦干了眼泪,安安静静地飘在空身侧,小手轻轻抓着空的袖口,没有像刚才那样哭出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空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袖口的小小派蒙,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带上了一丝坚定:“
伙伴说得对,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纳塔这边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们还要去挪德卡莱,去至冬。
我们还要去找妹妹,要踏足天宫,要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伙伴已经走了,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俩人使尽全力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躺在床上休息。
可又如何能睡得着?
空调集真炁,一遍遍念诵着《清净经》,要说搁以前,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往往都是魔神伙伴在耳边轻声念诵。
事到如今,却也只能靠自己来平复心绪了。
为此,作者突生灵感,作诗一首,留给后人。
挽哈努聆曼
残魂寄画阅尘寰,曾引羁客渡险关。
帐下常言尘事险,壶中每解秘文艰。
拼将神烬回行旅,不借虚名落世间。
一语有缘期再会,风铃空响对孤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