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很多。”
这句话过去没多久,念念抱着成长记录本回到家,刚把它放进书柜最稳妥的地方,便发现何长河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举报材料。
沈卫光站在窗边,左手腕上的旧疤被右手拇指压着,迟迟没有翻动桌上的文件。
“何叔叔,您怎么来了?”
“有件事要说。”
何长河把举报材料合上:“你先坐。”
念念没有坐,视线落在信封上:“跟我有关?”
沈卫光松开手腕,转身看她:“有人举报当年认亲程序不完整,要求重新核查你的身份。”
念念原本正要去拿椅子,动作就这样停住了。
她先看父亲,又看那封信,脑子里有过短暂的空白,随后才问:“举报里说我是谁?”
“没有说。”
何长河把材料递给她:“写信的人只咬住了几个地方,出生证明缺失,当年的接生记录不全,户籍迁入前只用了证人证词、血型和信物。”
念念接过来看了几行:“这些情况,认亲时已经核过。”
“核过,不代表别人不能再提。”
何长河按了按钢笔帽:“这份举报走的是正式渠道,措辞也很规矩,没有骂人,没有造一个能当场拆穿的假证据。”
“也就是说,不能直接退回去?”
“不能。”
沈卫光拉开椅子:“坐下说。”
念念这才坐好,把举报材料从头看到尾,越看越觉得写信的人熟悉当年的程序。
对方没有碰沈晓禾留下的照片和铜钱,也没有否认外婆、接生婆的证词,只反复强调证据不能形成唯一指向。
“写信的人知道什么地方容易被重新核查。”
念念把材料放回桌上:“他以前接触过身份审核?”
何长河看了她一眼:“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份举报,是真的担心我的身份有问题,还是来找麻烦?”
沈卫光没有拿安慰孩子的话糊弄她:“找麻烦。”
念念抿住嘴,没有马上往下接。
她原本以为魏国栋与许崇山的案子通报以后,旧势力至少会安静些日子,可对方没有从医术、资质和父亲的工作下手,偏偏挑了她最早来到军区时留下的缺口。
何长河把钢笔放下:“你要是不想参与,核查期间照常上学,我和你爸爸处理。”
“何叔叔,您觉得我会躲吗?”
“我觉得你不会,所以才先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
何长河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核查一启动,外面难免有人猜,学校里也可能传,你能治病,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沈卫光立刻开口:“学校那边我会安排。”
“爸爸,不用安排。”
念念把举报信叠回原样:“越是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我们越不能先拦着别人说话,不然没问题也会让人觉得有问题。”
“你还不到七岁。”
“已经七岁了。”
“七岁也不用替大人扛这些。”
沈卫光的话比平时重,念念抬头看他,父女俩谁也没有先让开。
何长河想打圆场,钢笔拿起来又放下:“你们先别争,程序已经到了军区,核查组很快会来。”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道:“当年的材料还全吗?”
“全。”
沈卫光回答得很快:“认亲调查、血型记录、户籍证明、你母亲的照片、铜钱来历、外婆与接生婆的证词,全都在。”
“原件呢?”
“都在。”
“那就按程序来,该查的查。”
念念重新拿起举报信,轻轻抚平折痕:“所有证据都在,查了只会更清楚。”
沈卫光看着她,脸上的紧绷并没有散开:“你不怕?”
“刚听见的时候,有点。”
念念没有装作全然无事:“我怕他们拿妈妈说事,也怕有人借核查去打扰外婆,可我更怕我们为了避麻烦,自己先把程序挡回去。”
何长河低头转了转笔:“这话跟我想的一样。”
沈卫光看向他:“你少在这里找知音。”
“这怎么叫找知音,我是按规矩办事。”
“你按规矩办事,就不该让她看举报信。”
“不给她看,她转头就能从别人那里问出来,到时候你解释得更麻烦。”
念念抬手把文件压住:“你们别吵,我还有一个问题。”
两人同时看向她。
“我想知道,是谁写的这份举报。”
何长河没有立刻答应:“匿名举报受程序保护,不能为了查人坏规矩。”
“我不让您去拆举报人的名字。”
念念指了指信封:“它经过谁的手,谁熟悉当年的认亲材料,谁在这个时候想把事情重新翻出来,这些总能核。”
沈卫光沉声说道:“志远已经去查传递路径了。”
念念转头看他:“您什么时候让他去的?”
“收到材料以后。”
“那您刚才还说让我别管。”
“我查我的,你照常上学。”
念念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不是不信她,只是这一次被质疑的是她能不能留在沈家,哪怕所有材料都在,他也没办法真像表面那么从容。
院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林志远推门进来,军帽边缘沾着化开的雪水,手里拿着一页调查记录。
“首长,何政委,查到一点。”
“先擦擦水。”
念念把桌边的毛巾递过去:“信从哪里来的?”
林志远胡乱擦了一下帽子:“最早递交的人是地方上一名退休干事,他说是替旧同事转交,旧同事又说材料从省里一名老关系手里出来。”
何长河问道:“名字。”
“梁守义。”
林志远把记录放在桌上:“他以前在系统里做过身份与档案审核,资历不浅,许崇山还在的时候,两人来往过。”
沈卫光翻开那页纸:“证据呢?”
“目前只有传递人口述,还有几次旧工作往来的登记。”
林志远有些懊恼:“中间换了好几个人,每个人都只肯认自己递过信,没人肯说内容是谁写的。”
何长河看完记录,脸色沉了下来:“梁守义当年没有直接参与许崇山的事,审查也没落到他头上。”
“他是在等机会?”
念念问完,没有人立刻回答。
沈卫光把纸收进文件夹:“没有证据,不能动他。”
“我再去查。”
林志远转身就要走,念念却叫住他:“林哥哥,别急。”
“可他都把手伸到你身份上了。”
“现在抓住的只是信从他那里经过,写信的人是不是他,还没定。”
念念看向纸上的名字,原本翻涌的心思渐渐压稳:“他既然熟悉程序,就会等我们先乱,我们越急,他越容易藏。”
林志远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闩上:“那就这么等着?”
“核查照常走,你只盯着他接下来见谁,别惊动,也别问话。”
念念把那页记录推回父亲面前,没有再多看第二遍。
“好,我知道了,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