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通知下来了，沈卫光同志，准备接任正师级职务。”
沈卫光看完通知，又从第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宣布？”
“明早干部会议。”
“交接范围呢？”
“通知附件写着，你先看职务，别净盯交接。”
“职务不靠看第二遍生效。”
何长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拍完又嫌不够，补了两下。
“老沈，你当正师了，能不能先像个升职的人？”
“什么样？”
“至少笑一下。”
沈卫光把附件抽出来。
“明天会上再说。”
“你这张脸拿去贴喜报，别人还以为军区丢了两门炮。(?益灬?)”
赵明远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抓着食堂的菜谱。
“通知真下了？”
“下了。”
“那今晚加餐。”
沈卫光抬头。
“不准以我的名义。”
“谁说以你名义，我庆祝军区考核工作圆满结束。”
“经费从哪出？”
“食堂正常伙食结余，添一锅白菜炖粉条，每桌切半盘卤肉，不超标准。”
何长河朝赵明远竖起拇指。
“听见没有，这才是会过日子的喜事。”
“红烧肉呢？”
“那玩意要肉票，吃不起。”
“念念想吃怎么办？”
“给孩子单做一小碗，算她身体补养。”
沈卫光把通知压进文件夹。
“不搞特殊。”
赵明远把菜谱卷成筒，在掌心敲了两下。
“她本来就有营养补助定量，今天做，明天做，都是她该吃的，你少拿原则吓唬肉票。(??灬?)”
消息送到医院时，念念正在把晒干的紫苏叶装进纸袋。
陈正道拿秤称了两遍，仍差半钱。
“你刚才是不是又往小袋里放了？”
“碎叶也算重量。”
“碎成这样还能做标本？”
“能闻气味。”
“我说不过你，重新写标签。”
门被林志远推开，他跑得军装领口都歪了。
“念念，通知下来了！”
“哪份通知？”
“副师长晋升正师，明天宣布！”
秦向阳从桌底钻出来，脑门上粘着半片紫苏叶。
“真的？”
“真的，何政委亲口说的。”
“那沈叔叔现在是不是正师长了？”
“职务名称还要会上宣布，反正正师级定了。”
“正师级能管我爸吗？”
“你为什么先问这个？”
“我得提前看清家里的兵力对比。(???灬??)?”
念念把手里的紫苏放回秤盘，一片片理齐。
“林哥哥。”
“哎。”
“今晚告诉食堂，爸爸喜欢吃红烧肉，多做一份。”
林志远愣了下，拍着门框笑出声。
“副师长刚说不搞特殊。”
“用我的营养补助。”
“赵副处长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做两份。”
“做两份干什么？”
“人多。”
陈正道把秤砣放回木盒。
“我可先说好，今天这顿我得去，考核组问话那几天，我胡子都快让自己揪没了。”
秦向阳立刻举手。
“我也去，我负责祝贺。”
“你拿什么祝贺？”
“我背十二经脉。”
“今天吃饭，别报菜名。”
林志远笑着往外走。
“我这就找张师傅，红烧肉少一块都不行。”
念念望着他跑过走廊，手还按在纸袋口。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低头把最后一片紫苏叶放进去。
“爸爸，恭喜你。”
陈正道正在锁秤盒，没听清。
“你说什么？”
“标签写好了。”
“拿来，我签字。”
晚饭前，张师傅亲自把两碗红烧肉送到沈家。
进门先声明。
“肉是念念的营养补助定量，何政委添了两张肉票，赵副处长补了半斤，跟沈师长没关系。”
谢玉兰接过碗。
“还没宣布，你就叫上沈师长了？”
“先练练，明天免得叫错。”
何长河跟在后面，提着一瓶没开封的汽水。
“我只带了这个，谁也别说我违规宴请。”
秦向阳盯住瓶盖。
“我能喝吗？”
“你能闻。”
“闻了算不算喝过？(╥﹏灬╥)”
“算你参与庆祝。”
念念趴在桌边写纸条，秦向阳想凑过去，被她用胳膊挡住。
“不能看。”
“我帮你检查错字。”
“你昨天把心包经写成心包茎。”
“高老师都批评过了，你怎么还记着？”
“厚册。”
秦向阳抱着脑袋转身。
“我以后识字先交保卫科审查。(?灬?)”
纸不大，四个字占了满满一面。
爸爸最棒。
念念写完看了两遍，将纸压在沈卫光常坐的位置上，又用筷子筒挡住一角，免得让进门的风吹走。
沈卫光回来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军帽刚挂上，赵明远便开口。
“今天不谈工作。”
何长河接道：“不谈考核。”
陈正道指了指桌上的肉。
“也不谈规矩，肉凉了伤胃。”
沈卫光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先看见那张纸。
手伸过去，拇指顺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摸了一遍。
没人催他。
连秦向阳都把嘴闭上了，只拿眼睛来回瞄。
念念爬上旁边的凳子。
“爸爸，字写得不好。”
“谁说的？”
“棒字右边挤了。”
“没挤。”
“快出格了。”
“格子装不下，跟字没关系。”
何长河端起茶缸挡住半张脸。
“哎哟，沈师长今天会哄孩子了，这级别升得值。(￣▽灬￣)ゞ”
“还没宣布。”
“那纸条先还念念？”
沈卫光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送出的东西，不能收回。”
念念看见他的眼睛被灯光照得发亮，便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酱色收得足，咬下去时还带着热气。
“嗯，今天的肉好吃。”
沈卫光拉开椅子坐下，把瘦肉多的几块拨到她碗里。
“慢点吃。”
“爸爸也吃。”
“好。”
赵明远举起装汽水的搪瓷缸。
“祝贺的话总得有一句，我先来，沈卫光同志，实至名归。”
何长河也举杯。
“以后肩上担子更重，脾气可以少硬两分。”
“后半句多余。”
陈正道拿筷子点了点桌。
“我只盼你别升了职就把念念从资料室带走，图谱还差二十七种药。”
“上学优先。”
“我知道，饭桌上也不忘管我。”
秦向阳急得把空汽水瓶抱在怀里。
“轮到我了没有？”
“你说。”
“沈叔叔，祝你以后管的人越来越多，开会越来越少，早点回家给念念做饭。”
桌边安静了一瞬，接着笑声全挤到一起。
沈卫光看了看女儿碗里的肉。
“这个祝贺，可以。”
念念把自己碗里最好的一块夹给他。
“爸爸，明天开始，你是不是更忙了？”
“会忙。”
“还回来吃晚饭吗？”
“回来。”
“说定了？”
沈卫光伸出小拇指，停在她面前。
“说定了，岗位会变，回家吃饭这件事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