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说的嬴政知道,但就因为这件事情而计较这么久,嬴政觉得母后有点太记仇了。
“觉得你母后记仇?”吕不韦笑道。
嬴政无奈一笑:“母后刚才在长乐宫还在念叨她们是外人。”
吕不韦说道:“不怪她,刚开始你祖母确实看不上你母后。你母后出身不好一直带着你在赵国,她们俩第一次见面还是在给你验血的时候。”
“这件事我有印象,”嬴政点点头。
验血的时候他已经记事。
那次嬴政还见到了自己暮年的祖父,昭襄王赢稷。
“燕丹你还记得吗,”吕不韦看向嬴政。
“当然记得,当时我与燕丹都在赵国。我和母后住在仲父府上,至于燕丹。”嬴政回想起小时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雄伟壮观的太极殿,叹道:“他跟我的生活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顶着寒风去放马,经常被人欺辱,吃不饱穿不暖。”
“我偶尔会跑到外面玩,赵人知道我是仲父府上的,碰到我会躲得远远的。燕丹喜欢跟着我,因为只要我在他就不会被人欺负。”
吕不韦说道:“那本书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是燕丹。”
“仲父说的是哪本书?”嬴政收回目光,疑惑地望着吕不韦的背影。
“就是造谣太后与相爷的那本书。”赵高小声提醒道。
“什么?!”嬴政大怒,要是其他人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五六年了。
可燕丹是《太后秘史》的真正幕后黑手,这让嬴政十分生气。
嬴政冷声说:“当年在赵国,我看燕丹与我一样身在异国同为人质,便瞒着母后时常帮衬于他。没想到他回到燕国当了太子,竟然这么报答我。”
《太后秘史》这招太阴了,嬴政当时就很生气。
不处理好的话谣言满天飞,天下悠悠之口哪能堵得住?
“你母后当时就很厌恶燕丹,斗米恩,升米仇。燕丹就是那个时候记恨上你们母子俩的。”吕不韦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眸。
一路从燕国到长安,昨晚又跟赵姬她们修炼,吕不韦现在也有点懒。
赵姬有时候的感觉还挺准,燕丹确实不咋样。
嬴政面色恢复平静,说道:“灭燕时,我要亲手斩了他。”
“不用等那么久,我这次回来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燕丹。”吕不韦半躺在那里说道。
“仲父要亲自出手?”嬴政来到吕不韦身旁坐下,有些意外。
他知道燕丹是墨家巨子,但上一个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就死在咸阳。
吕不韦亲自上,燕丹肯定必死。
“燕丹是墨家巨子,诸子百家有不少人对江山社稷有帮助。”吕不韦说道:“比如墨家机关术在很多领域都能用到,燕丹既然已经选择与秦国为敌,我出手杀他收服墨家,天下人不会说我是以大欺小。”
“仲父准备如何做这件事情?”嬴政问。
“我带人去一趟墨家机关城即可。”吕不韦睁开双眸,说道:“明年春祭的时候,各郡精锐都会来到长安接受检阅。至于东出的时间,就定在春祭之后。”
“嗯,”嬴政指尖敲打着桌面,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反之他很赞同。
嬴政清楚现在自己有多少家底。
现在秦国各郡的兵力加起来有一百多万,要不是怕战线太长敌人又多,嬴政上半年就准备向吕不韦提东出的事情了。
这么多兵力如何调动才是最重要的。
明年春祭就是一个好机会。
从十几年前开始,秦国每年春祭各郡驻守的将领都会派精锐部队前往咸阳,秦王会在这个时候检阅士兵。
年年都如此,六国都习惯了。
所以明年春祭率军东出,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还不会让五国起疑心。
“还有几件事情我刚才告诉了萧何他们,等你今天忙完去找他们聊聊。”吕不韦拿出记载各郡秋收的册子递给嬴政:“明年先放一批陈粮给六国。”
刚才他本来想跟盖聂聊聊,被嬴政给打断了。
嬴政微微点头,接过册子,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惊喜。
不对,应该用惊吓来形容他的心情。
“仲父,”嬴政拿着册子,笑着说:“我刚才去长乐宫,发现母后竟然在早读。可用功了。”
嬴政见赵姬捧着书坐在那里读书,这情景说实话跟大白天见到鬼没区别。
“是吗,”吕不韦对此只是一笑:“这不好吗,总得给她找点事情做。有事情做,她就没功夫去慈宁宫了。”
“仲父说的有道理。”嬴政深感认同。
赵姬就是太闲了。
“仲父刚到长安,要不要先在宫里休息?”嬴政忽然想起来吕不韦刚到,连忙问道。
“我回骊山休息,”吕不韦站起身,嘱咐道:“腊祭之前将分散在各郡的老将军召进宫,时间差不多了。”
随后,他的身影化作清气消失在紫宸殿。
“嗯,仲父慢走。”嬴政点点头。
那几位老将军现在依旧很能打,这里面阴阳家出了不少力。
嬴政坐在那里,半晌后说道:“这个燕丹,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大王莫要为死人动气,”赵高站在嬴政身后,脸上带着阴鸷的微笑:“当年墨家前任巨子六指黑侠被相爷轻松斩杀于咸阳,墨家信物墨眉至今还在咸阳城门上。相爷亲自出手,燕丹这现任墨家巨子纵使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赵高,宣使臣到太极殿。”嬴政站起身说道。
今天他还得见各国使臣呢。
骊山,太昊宫。
吕不韦离开燕国那夜,天空已经飘起小雪。
燕地苦寒,咸阳虽未落雪,夜里水已经有结冰的迹象。
太昊宫因为有金乌的存在,四季如春。
太昊宫主殿外的平台上,有一处松柏护着的小楼。
胡婉清穿着金丝青裙,与一身宽松白衣的惊鲵坐在楼顶,欣赏着远处秦岭上的云海。
“今天感觉如何?”胡婉清看着惊鲵已经隆起的腹部,柔声问道。
惊鲵单手轻抚着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美目中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说道:“没什么感觉,就是吃的多。”
“我怀玉儿的时候吃的也多。”胡婉清抿嘴笑道。
吕不韦的声音在楼外响起,胡婉清与惊鲵脸上皆露出欣喜的笑容。
“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胃口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