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陛下与众位官员在朝堂上讨论了一些需要在朝堂上商量的公务后，刘公公就例行公事地说道，
“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的早朝，就要到此为止的时候，御史大夫张大人的象牙笏板就已经重重举过了顶，声音洪亮地喊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参，臣要参本届会试主考官楼雪，渎职弄权，取士不公，致使舞弊之徒滥竽充数，忝列上榜。”
张大人此言一出，满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忍不住聚集到位列前排、身着一身绯色官袍、最近大出风头的楼雪身上。
龙椅上的陛下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着扶手，只说了一个字，
“讲。”
张大人随即迈步出列，怀里捧着一个黄绫匣子，
“这是刑部从本届会试上榜、名列最末的江浙举子，胡瑞安的房间里面搜出来的，整整有十六册书。”
张大人一把掀开匣盖，线装书的靛蓝封皮瞬间裸露了出来，每册封皮上都用小楷工工整整标着注。《楼主考官文集》、《李副考浙东诗选》、《王阅卷官丁亥年杂记》、......。
“臣请陛下明鉴！”
张大人的笏板几乎要戳到地面，
“胡瑞安在考前提前拿到几乎所有考官、出题官、阅卷官、......的旧作合集不说，合集之上，还有多处旁批与本次会试的出题风格暗合。
再加上被人特意整理过的阅卷官的文风偏好，致使胡瑞安能够在这一次会试之中，能够精确拿捏住考官与阅卷官的喜好，忝列上榜。
此乃投机取巧，更是对朝廷抡才大典的公然亵渎。”
张大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上荡出回响，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楼雪，
“楼大人身为本次会试主考，总揽全场事务，难道不该为此事负责吗？”
话音落定，殿中更是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缓缓燃烧的微响。
张大人铿锵有力的一番状告，并没有对楼雪造成丝毫影响，她的脸色，依旧无比平静。
楼雪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大人手中的黄绫匣子，又落回那张满是义愤的脸上，直到陛下的目光淡淡瞥过来，这才从容不迫地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
“陛下，对于张大人所言，臣有异议。”
龙椅上的陛下依旧只说了一个字，
“讲。”
楼雪对张大人说道，
“不知张大人可否将你手中的那些文集，给我看看。”
张大人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楼雪，
“楼大人尽管看，不过这些书册早就已经在刑部立了档，即使出现了任何损坏，那也全部都是有档可查的。”
楼雪笑着说道，
“张大人多虑了，这殿上有陛下坐镇，百官环立，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臣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
说完，楼雪就接过了张大人手中的匣子，一本一本一目十行地翻阅着里面的书册。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楼雪就已经将这些册子里面的内容，全部翻看完毕了。
张大人问道，
“楼大人看完了？”
“看完了。”
“那楼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只想说，张大人若是只想凭着这些书册，就治我个渎职之罪，那就未免太过武断了。”
“武断？”
张大人的声音，登时拔高了几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楼大人还要巧言令色不成？难不成这十几册书，还是胡瑞安自己凭空写出来的不成？”
楼雪一脸平静地反驳道，
“我的意思是，张大人单凭这些书册是从胡瑞安的房中搜出，便断言我渎职弄权，取士不公，胡瑞安科举舞弊，滥竽充数，这未免，也太过于武断了。
臣的那本文集，早在半个月之前，应该就已经传遍了京都大街小巷所有书店之中，如今就算是在京都之外，说不定都已经人手一份了。
至于其他几位大人的旧作，也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只不过有人花费了大力气，将这些早就已经流传出去的作品，编辑成册，打包售卖给了考生。
单单只是因为购买了会试考官、出题人、阅卷人曾经的作品，又不是会试的题目，就被判定为舞弊，这对于这位考生来说，也未免太过于不公平了吧？”
楼雪话音刚落，另一位御史，徐大人站了出来，
“楼大人此言差矣，胡瑞安只是购买了会试考官们曾经的作品合集，但是他也难逃预先揣摩之嫌，若放任此风，日后考生人人都去搜集考官旧作，谁还会正经研读经史？这会试的公允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