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稚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他被扔在了船舱中,浑浑噩噩。
无论睡梦还是清醒,他都能够听到外侧明轮拍击河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带着特殊的节奏感。
只不过,这却让他精神极度紧绷。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敢相信自己被南安王一个人抓了出来。
高思好!贼子也!
他还以为高思好是来寻求帮助的。
他已经计划好了,让高思好顶在前面,弄一场叛乱出来。
他就变成了无奈从逆的名士。
这样的话,凭借着李氏和太子的关系,应该还能活。
但是,谁曾想。
去往晋阳求情的信笺都石沉大海,中宫没有消息,连李祖勋都没有回应。
哦不对,回信了。李祖勋说自己是李国忠了,找李祖勋的话,他不在。
只能够退而求其次,他坐在李祖娥那一房的坟头,结庐而居,打算看看太子殿下敢不敢刨了自己母亲的祖坟。
没想到啊没想到,高思好夹着他就跑,枉老夫信任。
还打算传授他起兵之策!
事到如今,他已黔驴技穷,罢了,死就死吧。
崔浩一死,忠直之名万古流芳。拓跋焘残暴之名遗臭万年。
他李稚廉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能和郑述祖一块儿去死。从学术成就上来说,他与郑公,云泥之别啊!
太子高殷,不尊孝悌,欺负他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叔公,这像话么?
后人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享受千秋唾骂!
这么想来,他还赚了!
想到这里,李稚廉稍稍安慰了自己。
咣当!
李稚廉还没有反应过来,船只已经靠岸。
从赵州到邺都,走陆路,也就是一两日的路程。
但是走水道,从滹沱河到漳水,仅仅只需要半日。
一则是顺流而下,二则是两河中间有一条神武皇帝在东魏兴和三年发动五万民夫修的漳滨堰,极为笔直。
虽然最初的目的只是灌溉,可是经过这几年皇帝在邯郸大修响堂山石窟,要从赵州的井陉运送大木。
早就已经被拓展为浅水运河。
这也是贾思勰为何胆敢提出修永济渠的原因。
大齐前两代人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很多时候,中原大地上的变化,都是一代代潜移默化出来的。
“走!”
高思好走进船舱,拉着李稚廉走出船舱。
一事不烦二主嘛!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不自觉眯起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临漳县的码头。
兰陵王离开之后,临漳令并没有从外调,反而是从内部县官提拔,原本的一个路姓县尉成功上位。
随后萧规曹随。
临漳县注定会成为太子殿下的试验田。
码头上,巨大的龙门吊矗立,高约五丈,堪称宏伟。
来来往往的货船,塞满整个漳水。
而码头上的力夫却井然有序,左右分开,排队而行。
入港船只与离开的船只也都分开管理,北上者居左,南下者居右。
道中以砖块、条石铺地,代替夯土,虽然仅仅只有港口一隅,却也已经令人惊叹。
“此处不错,长恭后继有人!”
高殷踩着脚下青石,看着井然有序的县城。
此处,越发繁华了,甚至有些摩肩接踵的即视感。
邺都也拥挤了不少,特别是今年,齐国再一次击败突厥,证明了自己依旧是天下无敌。
北方各族的头领贵人们也都对邺都趋之若鹜。
天南海北来的客商、贵人,在邺城城门、东西二市关闭之后,大多在临漳、成安附近居住。
屋舍越来越多,一侧城墙已经被拆除,正准备往外拓展。
“务必甄别!不可生乱!
我会让尚书台在此处分制一个萨保府,管理外族!
不过,也不必束手束脚,我朝律法,天下通行!该杀就杀,该罚就罚!”
“谢殿下!”
路县令一脸欣喜,显然这些外来的客商给他带来的压力不小。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看到太子说完,一直等在旁边的骁果卫刘桃枝、报闻司来法敏才上前,拱手行礼。
高殷离开的时候,只是发了一道诏令给尚书台和骁果,说自己去赵州一日。
“不过两日,做甚女儿姿态!”
高殷摸了摸鼻子,随后干咳一声,理不直气也壮。
来法敏才赶紧上前道:
“殿下,按您嘱托,太学集会,诸般世族名士、寒门清流俱在!”
“哦?这么快?”高殷惊讶。
来法敏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殿下吩咐,岂敢怠慢。太学诸博士,都连夜赶回。
集会昨日就开始了,您没回来……”
“害!都怪贼子狡猾,令我颇费工夫!此为我之罪责!”
高殷干脆指着远处看着龙门吊的李稚廉骂道。
旁边的杨蔓嘴角抽搐。
太子没等李稚廉反应,便转头继续问道:“郑述祖呢?”
他临走的时候,就听赵道德说已经押送,走的水路。
“还未曾来,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来法敏说着,突然余光瞥到南方河流尽头,当即兴奋道:
“殿下!您看!是勇士府的船啊!”
高殷转头,还真是。
大喜过望!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还真是个令人开心的好日子!
片刻之后,船只靠岸。
秦方太一马当先,押送郑述祖下船,看到太子殿下亲自迎接,脸上浮现出了讶然。
随后感动的涕泗横流,用衣袖擦了擦泪水,跳下船只道:
“殿下!幸不辱命!”
“哈哈!老秦辛苦。”高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并没有解释这个美妙的巧合。
用力瞅了瞅身后被抬出来、闭目躺在木板上,满身污秽的郑述祖,大惊失色,问道:
“这是?”
“回殿下,非我等虐待!实在是此贼竟敢绝食!
我等强硬灌食,其便不吞咽,一心求死!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强硬喂粥,才得以如此!
请殿下降罪!”
秦方太单膝跪地,一脸惭色。
远处暗暗关注此处的李稚廉脸上带着几分悔恨,拳头攥紧。
坏了!还是经验不足啊!
郑述祖这一招,颇有介子推之风,这要是死了,还不立地成圣啊!
连死都要卷!
这就是名士么,太可怕了!
高殷听到秦方太的话,恍然,拉着他的肩头,将他带起来,随后踱步来到出气多进气少的郑述祖面前。
问道:“郑公别来无恙?”
少年的声音让郑述祖艰难睁开眼睛,望见太子身上的白纱高屋冠以及龙纹圆领袍,才睁大眼睛,瞪着他道:
“殿下应该唤我师尊!”
他是朝廷太子少师。
“哈!郑公这不是挺精神的么!”高殷俯下身子,不顾郑述祖身上的腐臭味,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低声道:“至于师尊——呵呵,《论语》中说,当仁不让于师!道义高于师教也!
郑公为国朝罪人,天下皆知,岂能为太子师?”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郑述祖被高殷的话惹的发笑,盯着少年道:
“昔年文襄见我,亦要降阶。而今,人心不古,高氏基业,岂能长存?
尔千里迢迢,不过为取我之命,震慑天下!哈哈哈!那便来吧!
纵使你挖出龙骨天书,世人也不会承认你就是天下的真命之主。
试看我死之后,天下名教如何看我,如何看你!”
他已经快八十岁了,已然活够。
自晋室以来,天下丧乱。
名士不仅仅代表了一个国家的文教水平,更是整个国家在国际社会的名牌。
就如当年魏收出使南梁,技惊四座,几十年后依旧有人传颂他的名字,让南人不敢小觑北地才子。
而一个国家没有名士,那么代表他是野蛮的,这样的国度,是没有未来的,其中的门阀也会被视为粗鄙之人。
简而言之——会被别的国家取笑!而且天下人都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君主不礼贤下士,随意杀人。
渐渐的,有本事的人都不会来投奔你。
听起来很难绷,但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
杀一个名人比养着他们付出的代价大多了。
这就是为何三百年来,玄谈论道、相互吹捧越发兴盛的原因。
“哈哈哈!好一张利嘴!
不愧是天下名士,玄谈大家!”
高殷拍了拍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失态,反而更加兴奋了。
甚至开始脚步轻快,蹦跳地迫不及待起来。
“走!抬上郑公,把那边儿的李公也带上,去太学!”
众人轰然应诺。
而李稚廉被推到郑述祖身侧。
二人对视一眼。
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去太学?
难不成死前还要让他们讲学不成?
还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残杀他们,震慑天下?
当然,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改变不了高殷贼子戕害大儒、名士的名声,他就是如今的司马昭、拓跋焘、刘义隆啊!
于是乎,二人皆默默昂首挺胸,准备慷慨赴死,就像是嵇康、谢灵运那样!
郑述祖甚至偷偷用衣袖擦拭自己脖颈上的污秽,整理仪容。
邺都太学。
这里曾经是曹魏泮宫,曹植曾经在这里与文士交流,挥毫提笔,写下传世名篇。
前朝时,神武皇帝重修此宫,迁魏碑经书于此。
不过因为文襄、今上多逗留晋阳,且对文教并不热衷,国子监、太学名存实亡,仅有士子十余人。
还都是这些博士的儿子。
不过去年以来,太子殿下自山东而归,带来了千名士子!
太学顷刻复苏!
无数大儒进京,只是为了看看邢邵手上的龙骨天书。
而且,皇帝曾经为太子寻得十几个老师,也发挥了人脉。
今年的时候,太学已经恢复到了将近两千人,相信再过不久,邺城就能够重现汉代三千太学生的盛况了。
如今,加上朝中、京中居住的饱学、清流,还有一些凑热闹来的佛道名士,此刻的太学之中,人满为患。
杨愔不得不令娥永乐、成休宁领太尉府左右卫来管制。
同时,东宫的龙雀卫也在薛衍、萧摩诃带领下,进行宿卫。
哦对,萧摩诃经过月余整训,被塞到了龙雀卫中,南朝官职作废,暂为七品都尉。
不过,萧摩诃待的倒是不错。
他这个身材,在南国算是巨汉,但是面对这些东宫的精锐,也只能算上等,那个薛衍就比他壮,比他高。
这些日子和薛衍打爽了。
让高殷路过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一眼脸颊肿成猪头,差点连头盔都戴不进去的俩人。
不过,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太学的驻地,作为天字第一号学宫,自然是有大殿作为礼堂的。
可以容纳千人!
外面还有广场,挤一挤,三五千人不成问题。
于是乎,当高殷带着人来时,面对的就是汹涌的人潮。
“来了来了!”
“那就是郑公?李公?”
“唉!今日复见嵇康之悲剧也!”
“我呸!彼二贼还配与嵇康相提并论?皆是害民蠹贼!”
“你说什么?竟敢侮辱天下名人?”
“你又是何人,哪里来的世族走狗!”
人群中,类似这样的讨论屡见不鲜,相持不下。
面对众人注视,李稚廉与郑述祖倒是不怯场,即便是手中带枷锁,依旧风度翩翩。
宛如典籍之中,视死如归的名士风流!
一路大袖飘飘,走到殿中,安然坐下,气度俨然。
引来一阵喝彩!
殿中前排那些朝中清流,看向二人,更是点头示意,有的一脸悲戚。
太子在刘桃枝拱卫下坐到主位上,安然看着这一切,毫不奇怪。
待到殿中声音缓缓下去,太子才敲了敲旁边的钟,悠扬的声音传遍四方,久久回荡。
“孤闻,后汉时,明帝曾坐于太学,与诸生辩经,来往驳斥,以为乐事!
孤虽不才,却也算儒教中人,梦遇先师,得以造化,今有一论,请教诸生,还请赐教!”
随后,太子起身,朝着四方一一见礼。
眼见高殷如此。
即便是心中不满高殷为区区土地而诛杀名士的诸多官员,也不得不起身回礼,心中感慨太子礼数周全。
这要是放在陛下身上,不敢想!
而李稚廉、郑述祖二人则是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
若是太子如皇帝那般,提刀杀来,他们或许惊惧,但却不会觉得心中失序。
高殷如此这般,让他们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好!既然诸生皆从我!
孤今日便开一议。
问:何为名士?”
众皆哗然,目光看向了李稚廉、郑述祖二人。
二人亦是忍不住抬头,狐疑看着上方,太子欲与他们辩经?
这可是他们吃饭的手艺!
此举,不亚于在符天王面前戏姐弟、胡太后跟前玩和尚、文襄眼边推大车!
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秦始皇被雷劈,赢麻了!
没等二人开心完。
太子已经自问自答,说道:
“孤私以为,名士者,当从三立,曰:立德、立功、立言!”
“然也!”
四周众人拍掌赞同。
这是《左传》上面的老生常谈了。
太子环顾四周,才指向了中央二人,说道:
“故,以此推之,此二人,俱非名士,不过沽名钓誉之浮华贼子也!”
近乎指着鼻子骂,让郑述祖不得不打断高殷,举起手中枷锁,开口道:
“殿下此言差矣!
老夫虽不如古之圣贤!却不堪为贼!我为光州刺史时,境内无盗贼!
我治学,遂有天下门生。
我着书,乃有音道《龙吟十弄》!此为贼乎?”
旁边李稚廉击节赞叹。
周遭众人则是看向太子。
他们不用质疑,因为郑述祖所说,众人皆知。
而太子则是哈哈一笑,伸出手来,说道:“曹魏明帝,指责何晏、司马师的浮华之说,正好用在你等!”
“你任光州刺史,有盗贼偷盗,被父亲扭送给你,你破例释放,所以境内无盗贼!多好的故事!
然则,光州有州志,光州前任刺史李国忠曾言,境内民家被盗俱不敢告官,何也?只因官不捕盗!放任自流!
因为名声,而使得一地百姓担惊受怕十数年!好功勋啊!”
“这……”郑述祖额头见汗,看向太子,心中不安,玄谈玄谈,哪里有摆事实讲道理的!
“其二,再说治学!
四周,皆是太学门生,其中多少都是随孤而返邺都。
你之门下,可有郑家之外的门生?
家学传经,敝扫自珍,岂可拿出来,类比先师!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郑述祖捂着心口。
“其三!”高殷不依不饶。
又从旁边来法敏手中接过一份资料,喊道:
“德行上!你郑氏家门藏污纳垢,你自诩清正廉洁,却纵容麾下抄没百姓田产,挤兑小族!
郦道元郦公的家族,就因为你垂涎原本《水经注》,被迫远走他乡。
还有常氏、白氏……,此皆被你等伪装成河盗胡贼,灭族而去!此等事件,皆是郑子尚交代,不一而足。
还要念下去么?”
之前两项,场中学子们无动于衷。
因为他们不是光州的百姓,也不稀罕郑家的家学。
但是这一条,所有人尽皆炸开。
对郑述祖怒目而视。
因为他们真的是寒门和小世族出身。
“我说呢,前些年河南怎么老是有河盗,我还以为是朝廷剿匪不力呢!”
“该死!郦道元公何等风采!竟然至此!”
有河南出身的学生,甚至脱下鞋子,朝着郑述祖扔了过来。
“此等诡辩!我俱是不知!”
郑述祖强撑身体,看向台上,他不能承认,他的名声,已经是足够的东西了。
“哈哈哈!诡辩的是你!”
高殷突然站起身来,拔出刘桃枝身后的长剑,拖在身后,走向了他。
一步一句:
“三月,郑氏扩食干田土百顷,逼杀佃户七百余人。
做成太行山匪诛杀。”
“四月,食干废除,组织民夫抗法,杀南阳郡县官吏数人,当地求告,俱被袭杀,不得已应下阴阳账册。”
“还是四月,两日前你子,琅琊令郑元德,淫虐属下妻子,被其丈夫诛杀。”
最后一句,让郑述祖抬头,不可置信。
他摇着头:“不可能!查!不可能!我儿怎么可能会死!殿下,你要为我彻查啊!!!!”
郑述祖老泪纵横!
高殷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声道:“你看,你自己都在求法。好了,告诉你吧,你儿子,我派骁果杀的。
罪名都不用找,正合适。”
郑述祖瞪大眼睛,看着他。
高殷举剑,斜劈。
呲!!!
血液飞溅。
郑述祖老迈的骨骼卡住了剑身,让他身躯忍不住抽搐,在地上宛如蠕动的蛆虫。
旁边的李稚廉看着走过来的太子,忍不住挤出一抹微笑道:“殿下……我是……我们是亲戚!我从未不法!”
高殷懒得搭理他,郑述祖还得查,此人都不需要收集。
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木雕,放在他的面前。
说道:“认得么?”
李稚廉认真看了看,摇摇头。
随后,高殷已经踩着地上郑述祖的身躯,将卡住的剑抽了抽——
纹丝不动。
高殷索性放弃,拿出木雕。
当做武器,朝前挥出。
带着破空声和粘连声。
高殷越玩越觉得开心,就像是回到了儿时用拳头玩泥巴的感觉。
无比欢快!
四周殿中,无数学子和朝官,张大嘴巴,忘记了呼救。
直到刘桃枝走到太子身边,道:“殿下,他死了。”
太子才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天空,哭喊道:
“先师!孤不孝啊!竟然让污血染了师道之所!”
旋即,太子顶着泪痕,指着二人,啜泣道:
“把他们带走,灌上铁水,立在漳水桥下,把他们的罪行刻在背上。
孤要让千年之后的人,也看到他们的事迹!让他们,万古流芳!”
旁边的来法敏指挥采风使将今日罪证记下,都是要登报的。
刘桃枝拖着两人下去。
血迹在殿中留下了两条拉长的痕迹。
直到如今,太子方才整理仪容,望向四周道:
“今日,孤非为治二人!
而是治三教之,治朝堂之风气!
浮华吹捧之风,不可兴也!
若有名士,须达我之三立!
若无此功勋,再兴风浪,沽名钓誉,有如此二人!!
当然,你们也可以等,等孤去死,等孤失败!
孤不在乎!
你们愿意等,那就等!
等到新朝大治,盛世降临!!!”
高殷张开双臂,声音穿透大殿,来到了殿外,无数人看向他的身影。
殿内外众人鸦雀无声。
等了一会儿,太子才小心翼翼躬身将木雕放回怀中。
回到台上,继续说道:
“孤以为,世家浮华之风,皆因定品授官之中正失察!
从今往后,京畿复汉家制度,大齐诸生,可入太学、国子监学习,其中学生,可分科考试,考中,即可授官身!
如进奏院诸官故事!”
这句话出口,台上一侧,老神在在的杨愔突然猛的睁眼,看向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殿下,出声问道:
“殿下!京畿之外呢?”
高殷环视一周,咧嘴笑道:“地方大中正选官依旧!”
“殿下英明!!!”
朝堂来此的文臣齐刷刷跪下高呼。
眼神依旧畏之如虎,但都松了一口气。
而四周的学子诸生已经反应过来,面色潮红,看向他的眼神,还多了几分崇拜和期待。
血腥和霸道,对于少年青年的吸引力,甚于说教。
看着四周沉默,高殷才扯出几分笑容,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后堂,道:
“今日饱食,诸生敢与孤同席者,便来!!!”
随后,拔腿狂奔。
而一瞬间的沉默后,四周太学生纷纷“嗷”的一嗓子,拔腿冲向远处的太子背影。
宛如马群追逐唯一的马王。
将前排的老朽们冲的七零八落,跳脚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