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9k完毕,上章写的太痛苦了,来点欢快的】
深夜,邺城北门,乱葬岗。
星星点点的磷火在上空漂浮,浮现出妖异的绿色。
正月已过,邺城已经重新开始宵禁。
而且因为近些年来陛下生产速度降了不少,曾经堆叠如同小山一般的乱葬岗,显得十分静谧。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乱葬岗之前。
远远望去,头大身子小,宽大的黑袍牢牢裹住身躯,下摆宽大。
在地上挪动,就像是在贴地飞行。
“别挤了,快要看不到路了!!”
“诶呦,谁踩我!”
“秦爱,是不是你?”
“不是我啊,你不是在最后一个么?后面应该没人啊?”
“嘶……”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为首的少年声音从宽大的傩面之下传出:“等会?报……报数!”
“一!”
“二!!”
……
“七”
“八!”
“八??谁说的?
我们不是七个人来的吗?”
太原王高绍德咽了咽唾沫,脸上露出了几分害怕的神色。
看向了身后,忍不住喊道。
“是……是啊!
斛律武都脸上也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朝着身后看去。
数了数。
“这不是七个吗?”
斛律武都松了一口气,摘下傩面,一边朝着人群中最矮小的那个吐槽道:
“知微啊,下次从你师父房中取东西要不看看呢?
我这个怎么一股臭味啊?”
被点到的孙思邈忍不住开口辩解道:
“武都兄,傩面不够用了,那个牺牲祭祀用的,之前好像在太后宫中存放来着。”
“哈???呕!!”
斛律武都有幸从阿姊口中听说过太后的癖好。
这个面具不会是长广王(高湛)戴过的吧!
不过,孙思邈还没有说完,他指了指斛律武都自己,开口道:
“还有,除你之外是七个。加上你,是八个。
这位善信,敢问?”
说着,他看向了一处。
听到孙思邈的话,众人迅速退后,看向了一侧。
那个黑袍人身量不算高,应该和他们同龄。
迎着众人的目光,那人摘下脸上的铁面,露出了一张笑颜如花的脸庞。
“宝德?”
高绍德脸色一变,急忙走到了她的身边,喊到:
“你是怎么出来的?就不怕母后回来怪罪?”
高宝德嘴角撅起,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来护儿,摇头道:
“哼!母后和李尚宫都在晋阳,哥哥骗我好久!!”
高绍德脸色一变,他这几天都是骗妹妹母后去邺城南宫了。
毕竟,他知道母后和哥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于是乎咬牙道:
“那也不行,我们这是为民除害,此处危险!
你赶紧走!”
“哼!就不!
不然我就把你们从贾太傅处偷跑出来的事情写信告知太子哥哥!”
高宝德做了一个鬼脸。
邺城北有东宫的庄园,一般是作为东宫的实验田存在。
由贾思勰主持。
田庄距离乱葬岗不远——毕竟坟地周围都是肥田,多少人想弄还没这门子呢。
今日,他们正是借了来此处帮忙的名头才能够一直在城外逗留,甚至还能够来此“降妖除魔”。
概因年节时,城中疯传,北处乱葬岗闹鬼。
有人因为出城砍柴路过此处的时候,发现道边遗留一些鞋袜。
起初也没有在意,便去寻了一处里亭睡了。
没想到第二天起来之后,发现鞋袜都消失不见了。
吓得面如土色。
连滚带爬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而此事发生之后,市井之中有不少人说自己也遇到过。
有说是此间厉鬼索命,穿上鞋袜就要替死的。
也有说是被拉着去阴间结婚的。
反正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勾起了承华殿众人的好奇心,便要一探究竟。
便提前让孙思邈准备了刘珍遗留下来的符箓和傩面、法袍,分发给大家。
而高绍德还自告奋勇,去东宫死皮赖脸问阿罗要了太子哥哥一件贴身的玉佩。
不都说太子哥哥是神仙天人啥的。
应该有用吧!
其实本来想要贴身的亵裤啥的,结果被阿罗打出来了。
高绍德明明记得她应该是有的。
唉!元阿罗!太抠门了!
当然,秦爱也从家中背了两根桃木棍。
程娄(程哲之子)拿了家中的神主牌位,刻着他爷爷名字的那种,真是孝心可嘉。
裴世矩则是拿了鲁班尺,嗯,超长的那种,急了可以抡圆了砸人。
来护儿装了一兜子花椒在身上,最为破费。
嗯??这厮怎么还给了宝德一把。
高绍德觉得自己哥哥的地位受到了挑衅,连忙说道:
“你会写个屁的信,让你写自己名字都费劲!
罢了罢了,不管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你跟着吧!”
高宝德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得旁边的来护儿一阵开心,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今日就是很开心。
或许是因为帮助公主殿下,助人为乐了吧。
“好了好了,人齐了,咱们就进吧!”
斛律武都脸上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这事儿本就是他向高绍德提议的。
“行!那你上吧!”
高绍德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指了指斛律武都说道。
“啊?”斛律武都大惊,指着高绍德道:“你不是太原王么,你应该走前面!”
高绍德:!!!(`Δ′)!
“凭什么?”
“你还是巨鹿县子呢!”
“我这个都是花架子……”
“行了,莫要争吵了!”这时,身材最为高大的裴世矩站了出来,喊道。
众人面色一正,孙思邈和秦爱则用敬佩的目光看向他。
关键时刻还得看裴世矩啊!真乃猛将之姿!
高绍德和斛律武都松了一口气。
结果,裴世矩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才指着天上的月亮道:
“那什么,不如按年纪排序?”
众人:“切~”?????
最后还是高绍德排头,因为他年岁最长。
他艰难转头,看着身后一群歪瓜裂枣。
索性拍了拍胸脯道:
“咳咳,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效法先人,结为义兄弟!
同生共死,歃血为盟,契约金兰?”
不这样的话,他怕这些不讲义气的狗东西跑了。
“义兄弟?什么意思?”孙思邈好奇。
斛律武都出来卖弄道:
“此事我知!古有刘琨和段匹磾(di)约为兄弟,今有南国陈霸先与王僧辩歃血为盟……呜呜呜,你干嘛?”
斛律武都被裴世矩捂嘴。
高绍德满头黑线。
段匹磾杀了刘琨,陈霸先杀了王僧辩。
这个鬼才。
果然,还得我来!
高绍德干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了太子殿下的玉佩,捧在月光下,道:
“那什么!大家也知道,我兄太子殷!
天人也!为月光菩萨转世!
我提议认他当咱们大哥!今日,百邪不侵!”
此议一出,众宾欢也。
齐齐高呼:“可也!”
于是乎,莫名激昂起来的众人开始相互整理衣冠。
面向坟头……
“那什么,要不往西?晋阳在这边儿。”秦爱背着两根桃木棍举手提议。
“哦对对付!”
众人转向。
“等等!”这时,最后面的长乐公主高宝德举手了。
“你又怎么了?”高绍德怒目而视,想要把妹妹扔了。
怎么这么多事?
“我已经是太子哥哥的妹妹了,还要拜嘛?”
“嘶……也对,金兰是义兄弟啊!那你就不必了,兄长应该不会漏了你!”
“好嘞!”
高宝德起身,跳到一旁,看着一排排朝着晋阳方向朝拜的屁股,乐不可支。
而七人却神色凝重,三叩九拜之后。
高绍德朝着空中大喊,仿佛看到了高殷的音容笑貌:
“皇天后土,佛祖道祖,先师神圣在上!
哦,还有大哥也在上!
我,二郎高绍德!”
“三郎,斛律武都!”
“四弟,秦……秦爱!”
“五郎,来护儿!”
“六郎,裴世矩!”(某人一脸郁闷,谁让他年岁小呢。)
“七弟,孙思邈!”
“八郎,程娄!!”
“即日起,契若金兰,此为盟誓,永生不改!”
众人扑通扑通五体投地,才重新起身。
眼中绽放光辉!
“二哥!”
“三弟!”
“哥哥们!!”
“呜呜呜!”“哈哈哈!”
“好了好了,天都快亮了,还进不进!”
看着手拉手转圈的七个傻缺,大齐长乐公主的白眼都快翻天上了。
“进!这一次,我来!”
高绍德握紧玉佩,月光洒在身上,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已非我!
众人鱼贯而入,屏气凝神!
一刻钟,两刻钟……
“好累啊!”
孙思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秦爱揉了揉被双棍压的生疼的肩膀。
高绍德却是松了一口气,故作姿态道:
“呵,区区乱葬岗,我等兄弟,直接拿下!”
“大哥说的对啊!”斛律武都点了点头。
“慎言,我是二哥。”高绍德煞有介事。
众人深以为然点点头。
而此刻,走在最前头的裴世矩突然顿住,颤颤巍巍开口指着前方道:“鞋……”
欢笑声瞬间顿住。
牙齿打颤声响起一片。
……
“大兄,上面是不是有声音啊!?”
一座土坑中,两人正在掘土。
土层呈现妖异的黑红色,在惨白的月色映照之下显得极为醒目。
“管他呢。或许又是路过的。
今夜挖完这个,咱俩就可以去报名北上了。
这个应该是元氏的贵人。
嘿嘿,陛下仁厚啊!
不让他们进棺材,可不就便宜咱们了么,看,又是一个腰带,镶金的!”
一边干活,两人一边吹嘘。
“听说啊,有千钱在那儿,就能弄他好大一片牧场呢。”
被称为“大兄”的人脸上露出了向往之色。
“太子殿下真是活菩萨。
他们那群傻货还不知道安北都护府就是之前的北燕州那边儿。
你看看那月报上面说的,太子杀了三十万突厥人。
乖乖,三十万!
怕不是都给杀空了。早去早圈地,去了啥都没有了。”
“大兄还是你有法子。
不过就是可惜,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到那儿就要废了。”
旁边挖土的年轻汉子摇摇头。
“废什么废,草原上不埋人啊?
唉!也就是咱老王家老爷子不开眼,跑来北边儿吃苦,不然,凭着咱们这发丘中郎将的门第,南边儿也不愁吃喝。”
王大郎干累了,歇息说道。
“害!莫想这些了。
大宋都亡了那么多年了,咱家阿翁不跑早被侯景那厮给炖着吃了。”
南朝宋时,刘子业重新制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位比正五品,已经迈入中号将官。
(《南史·宋本纪》:“(刘子业)以魏武有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乃置此二官,以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佑领之。”)
二人就是当时发丘中郎将之后。
后来南朝侯景乱世,本想着来北边混口饭吃,没想到了北边高氏坏事做尽,但就是不肯刨坟。
北邙山多好的墓葬啊!
白瞎了!(拍大腿)
如今只能够来捡点儿皇帝陛下昔年的馈赠。
幸好英雄天子常杀人,还喜欢亲自下令百保扔乱葬岗,旁人都不敢收敛。
前些年他们捡尸的时候,还碰到过当朝宰相呢!
可惜是活的!
“呜呜呜——”
“大兄,你听到什么什么声音了吗?”
“听到了!”
二人摸着后背的铁锄头,爬了上去,仔细瞅着四周。
小心翼翼。
大兄还取出了一个铁板,绑上绳线,大声喊道:
“诸邪避易!诸邪避易!”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好像是先祖请教过陶弘景的。
然而,四周依旧回荡着隐隐约约的啼哭声,不时有脚步声传来。
黎明了。
大雾渐起。
影影绰绰,有地上飘忽的身影在飞速舞动。
二人吓得大惊失色,握紧锄头大喝:“来者何人……何鬼?
我乃大宋发丘中郎将之后,有天官印,天官赐福,百毒不侵……啊呀!”
话音未落,就见黑夜,雾气弥漫之中,几个头颅尽数朝着他们飞来,还夹杂着少女少年们的哭泣和嬉笑。
更有一个魁梧鬼神,足有七八尺,没有脚步,身上没有任何四肢,就这么飘了过来。
“我糙!今日终见鬼矣!!!”
王家二兄弟丢下锄头,撒丫子狂奔。
而顶着傩面准备上来问路的裴世矩看着二人一脸懵逼。
再看看背后因为大雾迷路而哭泣不休的众多哥哥弟弟们,哀叹一声。
“造孽啊!”
片刻之后,早就觉察不对的贾思勰举火来寻。
众人被九旬老头举着拐杖痛骂不止。
而第二天城中则是又传出一则离奇故事,乱葬岗中有飞头蛮,专吃孩童,故而能够发出少女啼哭之声,引诱上钩。
邺都怪谈,再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