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依旧致敬,本章无名(3.5k)
“呜!!!”
恒州,白登山下。
一队精骑从恒州方向疾驰而来,绕过周军大营以及变成废墟的原突厥营地,直奔山下。
所过之处,来往沸腾。
周营处有不少骑军堵截,突厥方也有人上前,阻在道口。
不过,山上马道同时俯冲而下一支百余人的东宫甲骑,将拦在通道处的一些步军军阵冲开。
号角声吹响,突厥军阵之中,
密密麻麻的人影冲出。
东宫一方没有恋战,接上人之后就往回冲。
背后的追兵如同丧尸一般,手脚并用,朝着山上冲杀而来。
狭窄的山道上满是人头,挤在一块儿,脚下是血腥泥泞和湿滑的山道。
细看之下,这些人穿着都不太好,典型的仆从军。
没有一个精锐。
“关门!!”
外围半山腰,已经被重新修缮一新的女墙开始合拢,将马匹放到了山腰的平地。
一些曳落河少年手持马鞭,手提利刃,催促突厥俘虏,开始刷马,清洗,搬运木桩。
“哈!!!”
新任的曳落河军督尉奚落,皱着眉头,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一个哈欠,昂首挺胸,露出了几分“嚣张”气焰。
他的眉心有一个蜿蜒的创口,深浅正好,为他留下了一个红色的血痂。
伴随着脸上的肌肉运动,就像是第三只眼睛,不断开合。
见下方那些仆从军来攻,一脚把旁边准备搭弓射箭的曳落河少年踹倒,吩咐道:
“别浪费箭,用滚木!
把他们赶下去!”
“是!上……”少年刚刚脱口而出。
就被奚落瞪了过去。
“哦,督尉!”
少年急忙肃立,随后离开。
奚落才满意点头。
殿下宽宏大量,没有追究他擅专之罪,甚至还记下了他夺山之功。
硬要说,这白登山来的也有些天命所归。
那晚,达奚长儒发了狠,在前方山口死磕,顶着弓箭、滚木,给了留守的突厥甲士不小压力。
而他带着曳落河绕道东侧女墙。
守卫较少,不过百人。
因为夜晚漆黑,情况紧急,他灵机一动,让手下少年冒充突厥人。
而他以发覆面,装做尸体,说是打杀了攻山的齐军大将,前来邀功。
上面的守军还挺谨慎,让曳落河们把奚落放下,自己带了三人开门查探。
结果,刚刚触碰到奚落就被他抹了脖子。
另外几个直接吓瘫在地。
废话,近距离的死人复生,你看你也得跪。
随后,就这么长驱直入。
一边用突厥语呼喊“齐军进寨了”一边冲到前营,把伊利可汗的旗帜树立起来。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太子领兵赶到,守卫营寨的阿史那地头被太子殿下放生,惜哉不会飞,坠崖而亡。
收拢慕容三藏、秦方太的右营兵,再加上安德王带回来的。
粗略计算之下,折损半数。
两万军,只剩下不足一万。
曳落河少年们死的最多,怕不是减员六千多,只剩下不到三千人了。
剩下的,就是府兵们,洛中、北豫州府兵被打光了,齐鲁兵也没好到哪去。
剩下的京畿府兵训练有素,跑路也积极,还好。
算下来,各类府兵还剩下五千余。
太子的东宫四卫一千五百余,倒是没怎么折损,就是达奚长儒的亲从军,特别是汉中跟着他来的板盾蛮兵。
十不存一。
达奚长儒本人也是受伤极重,血流了半桶,昏睡两天才在突厥巫医的治疗中醒过来。
庆幸的是,白登山作为原本的木杆驻地,一些配套设施还挺齐全。
随军医师没有来得及下山。
被他们打包了。
哦,达奚长儒醒过来之后,听到自己亲兵的损失,又昏过去了。
目前还没醒。
轰隆隆!
“放!!”
墙头上,滚木整齐放下,填满山道。
按理来说,精锐部队应该举牌挡之,然后埋设鹿角对抗。
不过这些招数在几天之内已经用过了,晚上的时候,他们都会出去把这些清理掉。
如今,这些仆从军也不是什么精锐,只是上来压力一波,壮壮声势的。
果不其然,看到汹涌而下的滚木。
众多突厥、铁勒部众就尖叫跑下山,漫山遍野的。
“败啦!我军败啦!”
奚落揉了揉眉心。
才有心思下去,看着刚刚冲回来的几个人。
“法主簿!”
“稷山侯!”法深朝着奚落点点头。
此人立下大功,被太子亲口承诺,回去之后封稷山县开国侯,实封五百户。
哦,还有达奚长儒,也因功晋位封爵。
这一次,跟随太子血战者,大功者进爵,参与者有赏。
法深自己也是得了男爵。
可别小看这男爵。
当年,步落稽王的小舅子冯子琮就是一个男爵。
虽然我大齐自有国情在,爵位滥封,被人看不起,但有资格看不上的那些人,大多是世家子。
说到底,爵位这玩意儿,大齐几千万人,也是万分之一。
而且,大齐的爵位,是传承魏制的。
为了抗衡中原世家操蛋的九品正中制,魏国的爵位,是和下一代起家官的品级的。
这叫爵官不分家。
比如,法深这个男爵,下一代家中的继承人,就必然会得到一个七品起家官。
相当于九品中正制的中上品级了。
所以,后世人就能够看到,我大齐、我大周那么多十几岁甚至几岁的一品大员、国家栋梁。
“殿下呢?”
法深急切问道。
奚落指了指山顶,开口道:
“昨夜贼兵攻山,刚刚歇下,若无要事,还是莫要打搅。
去寻贺拔老将军即可。”
“不,此事还真得殿下定夺。”
法深面色凝重。
奚落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看向了法深背后,问道:
“这几位……”
“太原王氏,恒州大中正王峻之子,咸阳王府记室参军王伯昭。
奉咸阳王之命,有要事面见殿下!”
“太原王氏?敢在万军之中突围进来,不怕死?”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嗓门,安德王迈步从山上走下来。
许是脂肪储存的能量多,安德王也是经历战阵,却没有太子那般疲惫,反而越战越勇,令人不可思议。
王伯昭听后,朗笑一声:
“那夜,我亦随咸阳王立于城头,看城外两国强军为殿下率众位玩弄于股掌之间!
心中振奋!
彼辈胆气已夺,自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攻过城池。
反而是咸阳王派出的游骑多有斩获,这都是殿下与诸位将军之功!
如此盛事,伯昭岂能不参与一二?”
“哈哈哈!倒是个口齿伶俐的。
奚落,慕容三藏那厮醒了,你去寻他让他换了你,休息一二。”
安德王虽然已经对慕容三藏没有多少偏见,可是相性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他就是看不惯慕容三藏。
特别是这一次,慕容三藏又双叒叕被杨忠打的抱头鼠窜,惹来他一阵嘲笑,嘲讽其为“杨氏僮奴”。
意为慕容三藏是杨家校场上被当成沙袋的陪练家奴。
为此,太子不得不将二人分开。
奚落听后,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速速离开。
高延宗带着王伯昭上山。
木杆曾经的大帐中,太子已经醒过来了。
他正在和秦方太盘算手中的储备。
“甲仗器械有突厥人的补充。
粮草的话,山下牧群死的太多了,烤干之后,不少都遗落。
之前我们趁乱抢了不少。
药品亦是不缺,白登山水井虽然上冻,却还能砸开。
唯有火药和御寒之物。
捉襟见肘。”
秦方太用炭笔书写。
高殷红着眼睛,他睡了很长时间,他又做梦了。
梦中很安静,没有血腥,没有杀戮,只是平和。
但他没有得到半分慰藉。
醒过来之后,反而更加烦躁,这样的割裂,让他头疼欲裂。
“火药集中给梨花枪吧,这东西好做,范围大。
火坛和霹雳子还有号炮,太浪费了。”
“是!”
“至于御寒……
让俘虏的突厥人,用帐篷缝制披风吧,不能让儿郎们冻饿。”
高殷搓了搓手,呼出一口气。
能撑几天是几天吧!
他这边儿难,下面近乎十万的突厥人更难!
对了,他把棉衣都调给了北上征王廷的队伍。
也不知道长恭他们如何了。
“是!我这就去安排!”
秦方太点点头。
他虽然是文臣,但是历经战阵之后,脸上也多了几分血火干练。
“殿下!恒州有人来!”
“哦?进来!”
高殷抬头。
王伯昭行礼,介绍之后,直入主题,掏出咸阳王信物道:
“大王怕我等失陷,所以是口述,并未书面。”
高殷点头,表示理解。
“臣咸阳王光敬告殿下:
大中正王峻善观天象,曰:月内,必有大雪,狂风起于西北。”
王伯昭顿首。
“没了?”
高殷抬头,愕然。
王伯昭摇头。
高殷才低下头来。
这个消息重要吗?当然重要!
雪,特别是北境之外的雪,关乎人命!
但是,斛律金没有给他一个计划,他是想要看自己的作为。
他忍不住起身,来回踱步。
突厥人的牧群被霍霍之后,十不存一,能够撑多久,他不知道。
但是肯定撑不住半个月之久。
没吃的,总不能吃人吧。
还有周人,独孤信这五万兵,抽走之后,老奴远在南国,岂能没有反应。
说不准已经在打周国的荆州了。
这样的话,双方都是拼一口气。
一场雪,辎重难运。
他们肯定要跑!
可是,长恭他们还在突厥境内,这事儿他连咸阳王斛律金那边儿都没说,生怕泄露。
所以,不能让突厥人跑了。
可是,他部下多伤残,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之前他就因为贪心赌输过一次,这一次,还要贪吗?
脑中纷杂。
但还是无法做下决定。
这时,高延宗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火,传来:
“正道,突厥派了人!挑着咱们部曲的头!这特娘的是挑衅!
我认得他,是那天晚上,看管牧场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哦……阿史那摄图。”
高殷神色微冷,走出帐外,站上高台。
看向山下,只见一队人,长矛上面插着一些死去的齐军头颅,在山道上迤逦而行。
为首的男人,英姿勃发,魁梧非凡,头戴一顶西域角帽,留着几撇小胡子。
此刻恰好仰头看向了山顶,正好和高殷对视。
白登山不高,高殷可以看清他。
察觉到了太子目光,阿史那摄图摘下帽子,朝着山上指了指,才微微欠身,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
高殷饶有兴趣,拍了拍道:
“霸气侧漏!”
秦方太上前,幽幽问道:“来者不善?”
“不废话,做了他?”高延宗舔了舔厚实嘴唇,问道。
他好像缺个便器。
“不急,跟他耍耍!”
太子大跨步转身,在木杆曾经的汗王座位上,端坐,开口道:
“孤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