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此人便是臣所说的,终南山楼观道的高功。
王延,王道长!
哦,这位,是民间颇有声誉的,张宾先生,对道学颇有见解。”
长安城,王宫。
宇文邕堂而皇之捧着最新出炉的《邺都月报》,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恼怒和不满。
这时,中车家令宇文述、高颎带着两个道士走了进来,拱手说道。
宇文邕朝着他们微微颔首。
把《邺都月报》扔给了身后的韩擒虎,带着他们走出了王宫,来到了后花园,一边透气一边开口询问道:
“齐人说,我朝佛寺,有一万所,僧尼百万。
朕问了长安城的各位大僧,他们说绝无此事,你们说呢?”
王延和张宾对视一眼。
王延扫了扫手中拂尘道:“天王,在下于终南山中闭关多年,实不知人间事。”
张宾接过话头,却拱了拱手,直言:“天王若问,臣定然直言,这《邺都月报》上讲的,不假。
甚至,犹有过之!
不过,齐人惯会巧言令色,彼辈国境之中,佛寺只多不少……”
张宾话音刚落。
周遭众人就看向他。
这家伙说的是十一月邺都月报刚刚出的一份。
依旧是熟悉的周国笑话。
说——
【有一个周国境内的稽胡(杂胡)因为杀人犯了事,所以变成和尚。
周国的官员非常正直,想要惩罚此人,却被左右拦住,他不解,左右却说:“君杀一人,可杀百万僧否?
杀僧一人,便是佛敌,受百万人所指!”
这个官员点头,于是乎找到了这稽胡的仇家,让他带着刀杀了那个稽胡。
等到这稽胡挂单的佛寺找过来的时候,官员指着已经剃度的仇家说——
看,他也已经皈依我佛。
于是乎,佛寺住持大悦,众宾欢也。】
这个故事,讽刺周国内政就不说了。
关键佛寺这个问题,很让天王宇文邕不开心。
因为随着这个笑话的,还有之前齐国太子在邺都举办的三教法会,改版之后的《邺都月报》详细阐述了新的规范。
规定佛寺、道观的人数和田亩,还要合法纳税。
不管能不能收上来,人家齐国这个政策确实是有的。
宇文邕就想要看看,能不能复刻一二,询问一下国中情势。
不过,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邺都月报》他也曾经找人复制过,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成本太高,即便是一千钱售价也回不了本。
只能够作罢。
周国之中,大多数官员对于佛寺还是很崇敬的,毕竟从后秦主姚苌迎鸠摩罗什以来,长安就是北地佛土明珠。
没想到,今天竟然碰上了一个敢说真话的。
四周,众人面面相觑。
不约而同离张宾远了一些。
大冢宰赵贵明令禁止国中传阅《邺都月报》,称之为齐人“妖言”,乱我军心民心。
天王批判性的观看也就罢了,你这浓眉大眼的,也敢背叛大周,把这事儿放在台面上说?
简直是胆大妄为,想要学尉迟纲了。
哦对,尉迟纲这个亲哥哥尉迟迥割下头颅送来的逆贼,身躯被挂在城头风干,已经快要俩月了。
现如今,都成长安一景了。
宇文邕却朝着张宾看过去,问道:“卿,亦觉佛学过甚?”
张宾却微微一笑,开口道:
“天王,岂不闻民间有歌曰:‘黑衣主天下’?周国僧侣着黑袍而遍布朝野,交好大臣!”
“谶语之事,休得胡说!”
带人来的高颎急忙打断张宾的话。
“黑衣主天下?”
宇文邕咀嚼,却没有露出了什么异样,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楼观道王延身上。
随后,饶有兴趣问道:
“我闻楼观道颇有炼丹之法,可有成品?”
王延听后,立马来了兴致,从怀中取出一物,当着众人面打开,开口道:
“看!此物,乃我三年炼成,服之,可延年益寿!
今日,特来进献天王!”
木匣子一打开,里面是瓷瓶。
王延倒出一颗。
蓝青色的微弱光晕便随之显现。
宝光四溢!
众皆大惊!
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王延,
宇文述更是直截了当赞叹道:“天王,这是祥瑞啊!”
宇文邕的目光死死盯着匣中,深吸一口气,将之取出,放在手中,
光晕更甚。
他忍不住问道:“此物功效,当真?”
王延当即把丹丸放在手中,一饮而尽,随后,面色红润。
宇文邕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两个兄长的英年早逝,让他心中有些紧迫感。
难不成,我宇文氏并无天命,这是魏国的反噬吗?
若是如此,丹鼎之说,可以借力!
旋即,他捏出一口,吞服下肚,片刻之后,果真是一股热流“温养”肠胃,无比舒坦。
“今日得见真神仙!
王道长便在我宫中住下吧!”
宇文邕虽然是少年,而且性格内向,但在待人接物上,却继承了其父宇文泰的老成。
王延连连点头。
便是要为天王大炼丹丸。
身后,韩擒虎微微皱眉。
看了一眼四周。
高颎和他对视一眼,旋即分开。
自从那罗延走后,天王身边宇文述之流,进献宫女、方士,实在是令人担忧。
唉!
韩擒虎念及于此,不得不出列说道:“天王,近日突厥公主即将抵达,不宜大费周章。
不如请这些高功下去,择日再说。”
宇文邕恍然,点了点头。
独孤信出兵帮助突厥,也不是没有条件,就是让突厥出公主,结为亲家。
嫁妆是五千匹良驹,没有绝育的那种。
这可是大事。
不论是未来的天王妃……皇后,亦或者是五千骏马。
于是乎,宇文邕挥袖道:
“正是此理啊!让突厥使臣来,朕今日还要学外语(突厥语)!”
宇文述瞪了一眼韩擒虎,但也只能无奈点头,带着二人下去。
不过,就在这时。
一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宿卫宫禁的宇文神举捧着急报,大踏步赶来,一边走一边高呼:
“天王!
齐军至关中!!!”
宇文邕听后,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齐军?不是在和突厥人、南国人打仗吗。
不过,当宇文神举捧着书信打开的时候,宇文邕豁然起身,瞪大眼睛,口中发出了一阵颤音:
“什么叫齐军快到长安了?
啊?
武关丢了,蓝田也丢了吗!?
为什么现在才有警讯??”
韩擒虎瞪大眼睛。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大冢宰赵贵已经不请自来。
“天王安坐!来者不过万余骑,破不了城!
国中空虚,除长安之外无兵!贼军绕过蓝田,破商州,直扑京师!
齐主高洋亲自来了!此贼残暴骁勇,犹擅奔袭!
荆州总管侯莫陈顺、权景宣料敌失误,可杀之!
速请蜀国公尉迟迥、宁国公侯莫陈崇、中州刺史韩雄勤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