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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师!
慕容将军接敌了!”
行走的马背上,闭目养神的奚落,猛的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摒弃了在邺都的装扮,而是颇为复古。
花花绿绿的布条穿在身上,头顶的兜鍪插着各色各样的羽毛,背后的披风绣着云纹。
就像是一只鸟儿成精了。
四周,虔诚的少年们瞳孔中燃烧着火焰,怔怔看着中央的“上师”。
他们并不是成为曳落河之后才认识奚落的。
草原少年人的成长中,总是缺少一个父亲的角色。
为了养活孩子们,青壮年不得不随着牧群迁徙,那都是部落贵人们的牧群,不可能养活一家子。
所以,他们的精神是迷茫的。
直到奚落的出现。
在受降城营建的那些日子,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看到“上师”。
用不明觉厉的语言,讲述“伊利可汗”的伟大。
有过质疑声。
但是质疑的人第二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乎,剩下的少年都变成了奚落的拥趸。
毕竟,奚落口中的故事十分有可信度,而且,经过了佛道淬炼之后,奚落的仪式感更加强了。
他还寻了几个由吾道荣的余孽教授他由吾道荣的“戏法”。
并且成功用神机卫借来的黑火药复刻成功。
于是乎,他们对于奚落口中的可汗的神通深信不疑。
并且坚定认为,可汗就是腾格里,腾格里就是可汗!
昨天,他们被封为“曳落河”的时候。
可汗就如同腾格里一样,带给了他们无上的荣光和勇气。
不会错的。
现如今,这是“曳落河”的第一次出战,必须要让后方的伊利汗、太子殿下看到他们的勇武!
“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话吗?”
奚落面色凝重,望向四周。
四周的少年面带肃穆。
约有两千多。
这就是曳落河中,忠心奚落的那一部分少年。
也是奚落准备给殿下准备的“惊喜”,这些信徒,都是他准备撒在草原上的布道士啊!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殿下将他们编为战兵,那也行。
他奚落,不挑!
只要能够取悦殿下,他就无比开心了!
少年们策马紧紧簇拥在奚落周遭,分层次排列,口口相传,确保上师的话语能够被前排的人传递到后面。
“腾格里的光辉不会照耀到每一个人,但是可汗的慈爱会均等得照顾到任何人。”
“为可汗持剑之人,必为天际的英灵,长盛不衰!”
“凡与可汗敌对者,皆是异端!”
少年们一排排颂念着奚落教导的经文,其中,夹杂着一些老晋阳兵还有六坊鲜卑军。
他们都是奚落最早发展的信徒。
此时此刻都能带徒弟了。
一个个神情肃穆。
奚落频频点头,这时,远处慕容三藏处传来了集合的号角。
他才咧开嘴角,拔出布条大氅之下的长槊,高呼一声:
“腾格里的儿郎们。
你们的荣光到了!可汗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我们!从未远去啊!
他的智慧像是山一样,他的胸怀像是海一般。
可是我们的同胞被阿史那家族的卑劣小偷欺骗了!
他们尊奉了假的长生天,而不知道真正的长生天之主降临!
那就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长枪,向天下宣告,正义必胜!可汗必胜!
为了可汗!!
消灭异端!!!!”
“杀!杀!杀!!!”
少年们梗着脖子,穿着不算厚实的皮甲,少数拥有从他钵麾下缴获的铁甲。
每个人都炽热目光,看向了远处平城之下,那高高飘扬的狼头大旗!
他们的激昂影响了四周的同伴,听到这些人口中呼喊的口号,还以为是什么军令,便四面八方开始呼喊:
“为了可汗,消灭异端!!!”
起初是两千人,后来是整个曳落河骑兵,都开始呼喊。
前方,慕容三藏听后,忍不住皱眉,摘下掩盖烧伤的面具,露出了狰狞恐怖的半张脸。
骂道:“奚落在干什么?胡乱传令?”
贺拔成就在他的身边,一箭射杀了远处护卫独孤藏的一个独孤家部曲,随口说道:
“他不是一向神神叨叨的吗?
对了,你今天早上和奚落说了计划了吗?”
慕容三藏点头道:
“当然!我等只做突击营寨之用,引兵之后,即刻离开!
剩下的,就看安德王和贺拔老将军了。”
太子的计划,是在这几天驱赶牧民的时候生成的。
众所周知,突厥人是不会带粮草辎重的,草原上的儿郎,都是赶着牧群去征战的。
平城这个地方,北向两座山,一个白登山,距离城池太近,还有一座洪涛山,在城东一侧,地势平坦,为牧群最佳。
两座山夹着山口,通道不算宽阔。
这都不用打探,突厥人又不是第一次打恒州了。
故而,高殷决定用草原大汗的思维来打这一场战争。
牧群,本来就是一种战争机器啊!
不过,执行这个任务的安德王、贺拔仁需要带人绕过洪涛山,所以,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突厥人让他们无暇顾及。
说起来简单,可是执行起来,几乎是拿命来拖。
这或许是太子选择新建一个“曳落河”的原因吧。
慕容三藏心中思索。
前方几个奔逃的斥候马不错,越跑越远。
为了维持阵型,他并没有在意。
而且保持锋矢阵的形态,看着远处堆成一片的帐篷。
突厥人仗着人多,托大,竟然没有任何的营寨,或者说,他们的防御重点不在这儿。
“三藏!看!”
贺拔成就在慕容三藏左近,指着远处的白登山。
那里,火把如林。
突厥的狼头大纛迎风飘扬。
“原来是在那儿!也好!”
慕容三藏勒住马头,他们的任务不是来穿阵的。
背后,火箭飞出,射向帐篷之中。
冬季干燥的风瞬间点燃了一切。
熊熊烈火燃起。
这些外围的牧民的哀嚎声不断响起。
“大汗!齐人来了!!
是他!就是他!高殷!”
白登山上,他钵掀开了木杆的大帐,脸上满是兴奋。
木杆好整以暇,黄昏时分,他当然没有歇息,早就听到了动静。
大汗在众将簇拥下,走出帐外,居高临下,看着那从北面而来的敌军。
随后,紧绷的神经放松,反而露出了几分笑容。
“黄口孺子,就是耐不住性子。
这么点儿敢冲我大阵?
我曾听说,侯尼于有一个好儿子,如今看来,我得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了。”
他钵却深深看着下方,寻找熟悉的身影,并没有找到。
没有东宫四卫熟悉的旗帜,也没有高殷的太子旌旗。
他心中有些不安,于是乎,忍不住朝着四周张望。
周营、平城、洪涛山……
“牧场!”
他钵迅速看向了木杆。
他的声音没有掩饰。
木杆却镇定自若道:
“牧场是摄图在看守,他是我们家最出色的鹰师,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我已经在那边布下最精锐的兵卒,便是有人闯入,他也可以应对自如!”
“摄图!”他钵咀嚼这个名字,没有反驳,只是请命道:
“大汗,让我去击败这些送死的家伙吧!
我要让他们,尝尝突厥人的盛大祭祀!”
说着,他钵舔了舔嘴唇。
木杆已经重新走回帐中,声音远远传来:“你失败太多次了,他钵!我已经派我的儿子,大逻变去了!”
他钵的脸色逐渐阴沉,只能够看着下方。
一支精锐的突厥骑兵从山上预留的马道俯冲而下,直直撞进这支胆大骑兵的中部。
而侧边的周军大营也打开寨门,一支骑兵举火而出。
在渐渐漆黑的黄昏中,就像是两条扑向敌军的火龙。
“回军!!把他们调出来!”
慕容三藏借着即将落下的余晖,目测人数,突厥人从山上下来的军队约有万人精骑。
而周人这边也差不多。
两万精骑,已经差不多是这城下近乎一半的精锐,足够了!
于是乎,背后鸣金之音响起。
他身后的曳落河少年们早就已经被血腥吓傻,忙不迭策马往后。
后退即将演变成溃逃。
这也是没有办法,预料之中的事情。
慕容三藏哀叹一声,这已经非人力能够挽救了。
和远处贺拔成做了一个手势,准备直接往后撤离,用溃兵吸引这些人,做成混战态势。
贺拔成点了点头。
前方的曳落河少年们已经面带狰狞,口中呼喊着听不懂的突厥语,做出了世界通用的投降手势。
但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什么投降不杀的宣告,而是冰冷的箭矢。
溃退和屠杀,即将上演。
突厥人和周人的骑队已经冲到了脸上。
慕容三藏带着自己的部曲,左支右绌,徐徐后撤,咬牙坚持,等待着远方的消息。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浩荡的声音再度响彻!
“为了可汗!!
诛杀异端!!!”
一支逆势而上的曳落河少年,在身着醒目袍服的奚落指挥下,口中呼喊着昂扬的口号。
逆流而上,不管不顾,直冲敌营!
这个时候,周人和突厥人正在背后四散出击,屠戮溃兵,被猛的反冲有些愣神。
这些骑士在缝隙之中,被击杀泰半,却也有人,在同伴的掩护下,冲上了白登山的马道。
“给我拦下他们!!”
阿史那大逻变,是木杆可汗的长子,也是最有希望的儿子。
看着那些漏过去的少年骑士,气的破口大骂。
没有人想到溃兵之中还有勇士。
“杀了他们!若是让他们惊扰大汗,我要让你们都陪葬!!”
空中传来将领们狰狞的嘶吼。
白登山上也是一片惊奇,突厥人也没有搞明白为何这群人要冲上来送死。
混乱之中。
一支流矢飞向奚落方向。
扑通,奚落栽倒。
被一群少年包围。
“上师!!!”
“奚落!尔母婢!被你害死了!”
慕容三藏咬牙看着反冲锋的奚落部曲,提起长枪,大喝一声:
“慕容三藏在此!何人敢来杀我!”
于是,提枪纵马,反身杀回。
贺拔成亦然。
双方如绞肉般争斗不休,来回穿插。
不然这些突厥骑兵和周军骑兵再次形成阵势。
因为之前慕容三藏点的大火,分散各处的骑兵只能够各自为战。
乱,太乱了。
夜幕降临。
伴随着熊熊大火,人多就成了劣势。
突厥牧民都四面奔逃,在夜间相互踩踏。
周军已经开始在独孤信的军令下紧守营寨,不管外面局势。
也是在这个时候,火光,从远处东北方向的山上燃起,从星星点点,到冲天而起,用时很短。
随后,就是一阵大地的颤动。
就像是万兽奔腾!
几乎是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
也是在这个时候,后方一处山头上,高殷望着远处的火势,还有不断汹涌从牧场奔涌向南的羊群、牛群。
直接跳了起来,大声疾呼:
“哈哈哈!成了!
时机已到!”
呛啷!
长剑斜指向天。
背后,一千五百名东宫四卫(甲骑),五百达奚长儒亲从军,一千晋阳兵,五千府兵,以及五千义从军,翻身上马,蓄势待发。
高殷点头,随即喊道:
“出发,目标,白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