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作者说投票啊!】
“殿下,京畿三县村闾尽皆派人去宣告,寒门士子反应激烈。
采风坊还雇佣了一些,给他们纸张,就能让彼辈倾心做事,留意民间风向。
已经有人举告佛门不法诸事,业已移交大理寺。”
“举告之人,查证属实,让他去大理寺当个书办吧。”
高殷皱眉打断。
法深微微颔首点头,默默记下。
“贩卖情况如何?
过去三日,消息刚刚扩散,共计售出不足千份,大多是京中各大官署订购。”
说到这个,旁边的郑子默擦了擦汗水。
“也行,足够了,小亏就是赚。
下个月加印万份!”
高殷拍了拍桌子。
五百钱他能赚大约四五十钱,一千份也有四五万钱了,虽然覆盖不了支出,可他营收大头又不是这个。
“是!”郑子默毫无疑问。
盖因进奏院下辖的纸坊,最近营收相当可怕。
印佛经和经义是真赚钱啊!
大齐有钱人和秃驴真多。
多亏了邢邵老师家的藏书楼,让他得以快速雕版,一本书千钱卖到脱销。
还不用像是邺都月报一般每月开模重铸泥范,要不是殿下盯得紧,郑子默都想把麾下雕版工坊全印佛经算了。
营收都快赶得上去年瀛州、定州、昌黎那边儿报过来的府兵产出加商队经营总和了。
“殿下,祖侍郎来矣。”
正在几人对账之际,门外传来了阿罗的声音。
“让他等会儿。”高殷顿了顿,随口说道。
“下个月第一页就登南朝陈霸先伐王琳之事,进奏院这边多寻几人,多写点,古人那么多。
小故事别总盯着陛下和孤,这不好!”
说到这个,高殷嘴角抽搐。
他的重点都在前几页内容,没注意后面的寓言小故事。
没想到郑子默这家伙浓眉大眼的竟然和魏收、祖珽勾结在一块,给他整了个烂活儿。
洗白老奴就算了,你带我作甚。
太子殿下还是有些……emmm,害羞的。
“臣知矣!”
郑子默点了点头。
不过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老东西没听进去。
得,高氏小故事还得写。
想了想魏收那厮主编的《魏书》,此君执政尚可,但在写文章方面可谓是纯主观不带一点客观。
堪称北朝赢学专家。
曾经把南朝刘裕以却月阵击败北魏的大胜战役写成惜败,还说大魏差点儿抓到刘裕,你敢信。
有他主笔,高殷已经可以想象到大齐皇家“新·二十四孝”出品的模样了。
“行了,尔等先下去。让小贼过来!”
高殷挥了挥手,捡起桌上崔士顺做的艋艟战舰模型,仔细研究,一边等候祖珽。
不一会儿,满脸堆笑的小贼已经走进来,看到高殷,眼神一亮,快步走进道:“臣为殿下贺!”
“哦?喜从何来?”
见到小贼,高殷挑了挑眉,放下手中模型,好奇问道。
“殿下有所不知,臣归京以来,听闻殿下与陛下偶有摩擦,心急如焚啊!
故而,近来多在陛下面前劝说。
昔年文襄幸冯翎王太妃,高王意仗杀文襄,司马子如以身劝阻,今日太子恰如昔日文襄……”
“不是,你等会儿?”
高殷满头黑线,起身平视祖珽,摇着他的肩头道:
“孤怎么就成文襄了?你诬告啊!小心孤去大理寺,定你流放之罪!”
看到高殷这样,祖珽忍不住陪笑道:
“口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经过小臣劝说。如今陛下正在南宫,恭候殿下前去商议国事。”
“哈?孤不去!”
高殷别过头去,背对祖珽,头仰的老高了。
祖珽早有准备,嘿嘿一笑,将艋艟模型揣入怀中,拍了拍高殷的肩头道:
“殿下!陛下今次,是已知南国战事,正欲选出南征主事,而且中宫和太后亦在……”
言尽于此。
“南征?果真吗?”高殷听后,做作地起身,张开双臂,似是非常震惊。
祖珽点了点头,同样贴近太子,意味深长道:
“近日,陛下每日饮酒数斗,殿下应多勉励啊!
南征主将,若舍殿下,又有何人?
殿下不出,奈苍生何啊!”
高殷“嘿嘿”一笑,勾着祖珽肩头,从他怀中将艋艟战舰模型拿出来,道:
“哪里哪里,祖侍郎谬赞矣!会说话就多说点,孤岂是那种闭塞言路之辈。
孤适才相戏尔。
即是如此,便去南宫走上一遭又如何?
此物你不能拿,贾和做了好几日,上次月报的故事写的不错,有润笔费用,过会儿去找郑子默支取!”
祖珽眼前一亮,相比于这个木头疙瘩,还是铜钱味道更加香甜。
二人联袂而出。
高殷知道祖珽此贼为老奴寻的台阶,就地下了。
祖珽也知道高殷知道他的来意。
要南征也得等秋收结束,哪里这么容易,借口找的真烂。
不过,难得糊涂嘛。
他已经在东宫宅了一个月,再不出去,老奴在南宫快喝死了。
听说整天在南宫屋檐上cos猴王,而且作息日夜颠倒,每夜都有猴王出世专属吼声伴随宫人入眠。
扰民不睡觉就算了,又开始让杨大肚押送死刑犯玩空中飞人,专门在太后宫前试飞。
死刑犯起飞失败事小,砸中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对我大齐皇家气度影响太坏!
唉,三言两语说不完。
杨老头已经暗戳戳让杨蔓捎话,他对皇帝十分了解,症状已经极其严重。
再过几天,他就得去棺材里面躺着了,重新检验脂肪层的皮鞭耐受度。
若非如此,高殷岂能今日就出山!
看来我今日不得不离开东宫.jpg
当崇礼门再度开启之时,戚里各家勋贵蹲守在此处的家丁纷纷传回消息。
压抑了月余的邺都,似是整体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夹在中间死翘翘了!好耶!活着的感觉真美妙。
太子为国为民啊!竟然肯为我们率先低头了!
他真的,我们哭死!
得为殿下做点儿小事!
“来人呐!去报闻司的采风坊订购一千份邺都月报!”
“什么?没货了?没事儿,我家主人只是要订货,没说要取。钱你们拿着,就当我们买过了。”
……
南宫在南城中心。
东宫车驾低调行驶,穿过宫门。
长恭在临漳县做他的县令老本行,最近迷上了基建奇观,拉着贾和、贾思勰去码头商量怎么搞一个漳水大桥。
慕容三藏、陆法和去操训义从军了,常驻襄国的猎场。
故而高殷身后只带了薛衍。
迈步进入宫门,映入眼帘的是刘桃枝。
“殿下,大可汗有请!”
刘桃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殷环顾四周,摸了摸身上丝绸内衬和皮甲,才定了定神。
为了防止老奴发疯,他得有一战之力。
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连廊的高楼之上。
“陛下人呢?”
高殷四下张望。
刘桃枝戴着面甲,呼出浊气,冷漠的语气之中竟然品出些许无奈,指了指头顶。
“哈!小奴且上来!”
突然,屋檐上冒出一头。
扎着女式发髻,身披翟衣,描画眉眼,惨不忍睹。
高殷看了一眼,转身欲走。
“孽子!”只听一阵翻动落地,扑面而来的酒气让高殷皱眉,看着摇摇晃晃的皇帝,踏前一步道:
“母后与太后何在?”
“哈!哈哈!她们在那儿!”皇帝指着连廊之下的花园。
这处连廊不高,约有四五米,甚至可以听清楚下方的谈笑声。
杨愔的妻子,长公主高洄。
跟高殷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孝玥、姑姑高那耶,都在。
倒真是一派其乐融融。
高殷看的出神,身侧皇帝走过来,拍了拍栏杆,顶着一张惨绝人寰的脸,朝着外面伸手想要抓握什么,喃喃道:
“你能来,朕很开心。
朕有时候想要杀了你啊!他们在朕的耳边说,朕听的烦,很烦啊!但是他们杀不死。
道人啊,你知道吗?
朕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啊!
我要变成别人,我戴过别人的脸,可是他们还是找到了我!
要是我变成女子,变成鸟儿,他们就找不到我了。对吗?”
高殷听着,面色凝重,掰着皇帝的脸,看着他红黑泛紫的神色,还有冒着绿光的瞳孔。
转头,如狼般看向刘桃枝。
“刘!太!尉!
你喂他吃了什么?”
刘桃枝忍不住躬身,不语。
“哈哈哈!你在关心朕对吗?小奴,你亦有真情也?
朕今日方知哈哈哈!朕知道!”
“聒噪!”高殷推开一脸深情的女装老奴,“你服散了?”
“非也!是刘道士的丹。”
高洋说到这里,突然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可他死了!死了啊!
他说他有刀枪不入、死者复苏之能!
可是朕日前,只是剖开他的心腹,倾听他的心声,看看他是否真诚,他就没有复苏!”
“但是他的丹好用啊,朕用了近两年了。
服下之后,可见阿父、还有兄长,哦对了,甚至还见的侯景。
但没有了!真的一颗都没有了。
啊!!!悔杀那道士!”
高洋撕扯着胸前衣物,面色恼怒。
太子静静望着面前,悠悠开口道:“若欲早死,陛下便可再行服丹!”
“死?哈哈哈!”
皇帝四下摸索,从屋檐上取下一坛酒,饮下,打着节拍,放声唱道:
“浮生绚烂呵,一醉而已!”
随后一指高殷,眨着眼睛开口道:“小奴,朕羡慕你啊!
若昔年,朕亦能有此功勋,当为天下主!呜呜呜!”
豆大的泪珠流下,带走了脸上的胭脂。
“若你能……”高殷怔愣一会儿,蹲下闷声说道。
“不必再说,不必再说!”高洋摆了摆手,擦了擦脸上的花妆,开口道:
“你想怎么做事,朕让你去做!
之前琐事,朕思之,就这样吧!
但,朕要做事,你亦不可拦!刘桃枝!”
左近,刘桃枝取出一个诏命。
高殷接过,就地看起来,随后抬头,望向老奴,咬牙问道:
“你知拓跋嗣下场吗?”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一年内亲征柔然、刘宋,水土不服,积劳成疾,32岁故去。
皇帝今年,也差不多这个岁数。
“哈哈哈!”高洋听后,反笑之,饮一口酒道:
“拓跋嗣庸碌,两征皆不成!朕,北征西讨,俱有建功!
天下纷乱,陈霸先欲立功,朕不许也!王琳已是我大齐囊中之物,何须他来!
朕立不世之功,当有圣神护体!万法不侵!丑类不扰!”
“你这般形体,去淮南,卑热潮湿,当速死也!”高殷咬牙“诅咒”道。
没想到,皇帝听后,大喜过望,整理仪容道:
“我父死于玉璧城下,大丈夫,当死于敌阵,岂可终老宫内!
如此死法,九泉之下,当为神武所喜!太子此言大善!”
高殷语塞,沉默良久,才看向皇帝问道:“你为何执着于南征?”
他没想到皇帝找他来还真是商议南征之事的。
“若不南征,众生又岂知英雄之名!”
皇帝将碍事的发髻散开,披着绫罗女装,站在廊桥上,迎风而来。
风将其口中话语撞碎。
高殷只隐约听到一句——
“小儿可下玉璧,朕亦可挫岛夷……”
呼啸狂风眨眼便过。
看着倔强的皇帝,高殷无法,只能咬咬牙,长叹一声,说道:
“既如此!儿臣殷,领旨!”
旨意上,仅有一句——
【门下,大齐皇帝令。敕太子殷,京畿大都督,邺都留守,监理尚书台诸事。】
“哈哈哈!太子甚孝,走,你我同去赴宴!”
高洋拉着太子,朝着廊桥栏杆走去。
高殷瞪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猛的一拽。
“我曹!!!!!”
空中,传来太子高呼。
下方,众多女眷抬头,花容失色。
只见皇帝放声大笑,拉着太子从高空一跃而下。
刘桃枝走到桥边,望着下方已经准备好厚度一米多的软垫。
太子呆滞,大字朝天,皇帝挣扎起身,快意喊道:
“小奴,朕今日报仇矣!!”
高殷呆呆望天,造孽啊!!!
片刻之后,皇帝拉着太子入席,亲自为其斟酒,太子看了一眼,满饮此杯。
高洋大笑几声。
方才抢过一个舞女的琵琶和头纱,边跳边唱:
“朝亦饮酒醉,
暮亦饮酒醉——
日日~饮酒醉,
国计无取次啊!”
太子举杯,望着场中翩翩起舞的皇帝,张口饮下。
在中宫皇后李祖娥震惊的目光之下。
抢过旁边宫人的手鼓,站在皇帝身边,应和踏歌:
“闻歌惊坐起,
此心谁可寄?
杯中乾坤小,
安得天下计?”
台上娄昭君拍案起身,踏歌入阵,以衰老之躯跳起草原上的胡旋,厚重宽大的礼衣,在跳跃中尽显欢快!
……
齐天保八年,梁太平二年。
四月初十。
梁国总百揆、大丞相陈霸先以大将侯安都领水军三万,溯流而上,伐武昌王琳。
翌日。
帝令太子领京畿大都督、邺都留守。
监河北、并州、河南等事,诏命荆州、徐州、南徐州、东青州等刺史尽收夏粮。
以赵道德、东方老、萧轨诸般五十八将,御驾巡幸淮南诸州!
天下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