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如何?”
“今夜,东宫戒严!东宫卫率把守
武卫将军部、左右禁卫、太尉府的人,都无法靠近。”
某处暗室。
领军大将军一脸愁容,口中嚼着腌渍的薄荷叶,用清爽之气驱散自己的烦闷。
对面的高普一一诉说。
“元韶这厮也不知道犯了太子什么忌讳,竟然如此迅速被拿下。
就不怕陛下震怒?
阿普。你说我等,应当如何?”
高归彦脸色凝重。
“太子可能是杀鸡儆猴,要让我们给钱?”
高普一脸的信誓旦旦。
“可是,才给了百万钱!”高归彦一脸的肉疼,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曾几何时,东宫为了给高孝瓘一个兰陵王的爵位,还曾经贿赂……哦不,还曾经与他做过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也拿钱办事了不是吗?
在崔家时,他也积极靠拢太子!
这都是交情啊!
太子殿下怎么这般不念旧情呢?
究竟还想要什么啊!
“仁英,几日前,有快马从晋阳来,说陛下已经携太后起驾,直往邺城而来,留咸阳王驻守晋阳。
太子于国家都城胡闹,人心鼎沸,城中百姓皆有不满!
陛下知道后,定然会体谅我等老臣!我想,咱们是不是,去寻陛下?
只要寻到陛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普看着高归彦,认真开口。
“嘶……
你说的倒是不假!我知陛下!他对元妾还是非常看重的!”
说到高洋,高归彦有了几分底气,于是点评起了如今的太子殿下,挥斥方遒道:
“唉!元韶如今生死不知,当是被东宫诛杀了。
无罪擅杀大臣,实乃国家之罪!太子……欲为戾太子刘据乎?”
这时,听到“戾太子”三字的高普心念一动道:
“仁英,你提到这个,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殿下一直在藏拙,如今悍然发动,他想要造反!”
“你是说?太子真要学刘据?”高归彦突然一惊,他刚刚随口一说啊!
不过被高普这么一提醒,他突然觉得一切串起来了。
他是很早跟从高洋左右的,知道皇帝年轻时候的藏拙往事。
难不成,太子小小年纪就类陛下?
“对!按照常理度之,殿下归京,要拉拢大臣,譬如你我、韩轨等老将。
但,你我几番靠拢,太子皆不纳。或许,太子已有班底。
中宫背靠赵郡李氏,杨愔杨大肚、魏收都支持他!而且,还有常山王等宗室引为奥援!
而且,他手下卫率多了许多契丹、突厥、高句丽人!朝中并无根基!
去岁又征战各处,威望正隆!
这一次,兴大案,目标直指我们这些陛下亲信!
听祖珽小贼所言,陛下与太子多有争执,甚至拳脚相加……或许太子早就怀恨在心了!
这这这!太子之心,昭然若揭啊!他已经等不及了!这是要对陛下不利啊!”
高归彦来回踱步,越说越像,已经说服了自己。
这绝对是真的!不是也是!
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使命感!
一朝天子一朝臣,万一太子成功之后学后秦主姚苌,或者天柱大将军,杀尽前朝臣子呢?
不可不可!
大齐,关键时刻还得靠我镇压叛逆啊!我高归彦,才是大齐的擎天白玉柱!
玛德,赌一把!
随即指着高普道:“德广!你我身受国恩!绝对不能容忍东宫再行胡闹了!
事不宜迟,你即刻前往河州县,寻刘洪徽,陛下上次将之罚出去,想来早就忘了,把他带回来。
以备不时之需!”
刘洪徽,乃是神武皇帝女婿,开国元勋刘贵的儿子。
太尉府领军将军,乃是高归彦这个领军大将军的副手,一直担任宫中宿卫,手下依附者众。
直到前年,征讨蠕蠕时,保护陛下不力,让陛下陷入重围,被罚到河州县领兵。
不过县城距离邺都不算远,一天一夜足够来回了。
刘洪徽和高归彦是同窗、同袍、同僚、同“道”中人的铁杆关系!
高普满是对自家叔父的崇拜,忙不迭说道:
“仁英竟然能够抽丝剥茧,从蛛丝马迹之中察觉太子筹划!从容布置!
实乃惊世之智慧也!”
高归彦自矜起来,背负双手,看向烛火道:“国家板荡,我等忠臣,自当多多用心动念!如此,不负家国啊!”
“然也!!”
第二日,高普天不亮就策马出城。
高归彦一边心事重重,一边想要调令太尉府六坊鲜卑战兵来拱卫家门。
结果去了官衙发现。
糟糕!
杨大肚这厮监修三台,把城中可用之兵都聚集到了北宫和三台宫看守民夫。
他堂堂领军大将军竟然无兵可调!
三月阳光洒在身上,却让领军大将军通体生寒!
“早有预谋!这是预谋啊!太子心机深沉!”
高归彦后知后觉,冷汗津津。
也是在这个时候。
铜雀街上,熙熙攘攘。
大军次第入城,并且携带无数战利品,招摇过市!
“这是谁家甲兵?竟然如此耀武扬威。”
高归彦正在烦闷,眼见此情此景,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摆出太尉架子,喝骂一声。
左右部曲连忙劝说道:
“大将军,此乃东宫宿卫!据说是从洛阳、北豫州等地赶回来的,而且还有兰陵王所领部曲!”
高归彦听后,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长队,心中愈发冰冷!
喃喃一声:“这怕不是有数千精锐之师啊!”
领军大将军不愧是老将。
庙算之术不错!
皮景和是脱离队伍先行送元袭入城的。
高长恭则是在京畿成安县等候陈山提汲郡、东郡收集的证据,以及从北豫州、洛阳(送韩擒虎)的队伍北返!
直到今天,方才齐聚。
等候期间,甚至稷山伯奚落还去拜访了义安王慕容俨,请其去往东宫参加凯旋之宴会。
留了一部分在北豫州作为府兵看守矿脉、工厂之后,精简约两千人。
望着花团锦簇,高归彦抿了抿嘴,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紧迫。决定回府给陛下亲自书信一封。
阐述太子异志!
发动“谗言”技能!他曾用这招让陛下诛杀清河王高岳——
太子秽乱后宫,秘密通北疆突厥,还擅杀大臣,操弄权柄……太坏了!已经不是您的贴心小棉袄了!
陛下千万不能重蹈赵武灵王之覆辙啊!
也就是在手书之际。
东宫教令已至。
高归彦颤抖双手揭开。
【太子令:
门下坊、典书坊传。
天保八年,岁次丁丑,三月朔日,皇太子咨尔文武众官:
去岁征战,国朝大胜。然则来往转战,将士疲弊、谋士沉困。
今,孤以奇巧,令东宫门下复原魏明帝之水转百戏。
特命典书坊庶子、舍人等承令修具,备陈牢馔珍馐,设席于北城。凡有功将官,一品之下,五品之上,皆宜与宴。
日中开宴,中宫驾临!晡时赐膳,并依宫宴旧例,命赋诗以纪盛事。】
“啪!”
高归彦大惊失色。
来了!鸿门宴!实锤了!
还挟持了中宫皇后!太子真的要反!而且要将邺都百官一网打尽!
这么快?他还没有准备!
再看时间,稍稍松了一口气!
三月正朔?三月十五?
今日十二!三天!还来得及!
快速摊开邺宫地图,从北宫南门三道宫门略过。
千秋门、宣武门、崇礼门!
最终,指尖放在了宣武门上面!
东宫设宴,崇礼门定然防备森严!但是,他只要拿下宣武门,就能够隔绝东宫和外界联系。
然后,他再振臂一呼!围困东宫几日。
陛下已经从晋阳出发,他的信使想来快要赶上陛下了。
等到陛下回到他忠诚的邺都,就算成功!
什么?打不赢?绝无此种可能!
乃公打仗的时候,太子还没出生呢!
届时,他扶保社稷,侯尼于不得给个京畿大都督、都督十州诸军事当当?
回报率拉满!
嘿嘿嘿!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餐,府中甲兵三餐,还有,每日发钱三百……”
说到这里,高归彦算了一下府中部曲数量,捂着胸口,改口道:“不,发钱两百!我亲自发!
告诉他们!吾高仁英生平不爱财!愿与诸君同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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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的高归彦:
政变小能手、梭哈赌徒高归彦,一生政变三次,560年扶高演,562年助高湛。
随后被外放,觉察不对悍然再度政变,可惜碰上了巅峰期段韶,梭哈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