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刚刚走出东宫崇礼门,高殷迎面就碰上了慕容三藏。
这家伙身着全身盆领甲,腰间绑着蹀躞带,旁边插着虎贲刀,背上认旗、绑带、梢弓一应俱全。
威风八面,模样和城外灰扑扑的时候判若两人。
也对,太子卫率的装备怎么能寒颤。
不过,之前高殷可能还会因此骄傲,但现如今,他只是看着慕容三藏的甲胄出神。
乖乖,他之前好像……确实……过于败家了。
他的九章算术不错的,虽然不知道城中甲胄大概的行情,可是高延宗喜欢马,经常在他们面前说。
光是面前这一领甲胄,已经可以换三匹关外好马了,而一匹好马相当于国中百户丁口的半年赋税。
十领应该就能够凑足给高长恭的工资了。
可惜,高殷还是要脸的,不像他爹,能从别人手里面把到手的赏赐抠出来(详见本章作者说)。
“咳咳,三藏啊,你怎么在这儿。”
高殷干咳一声,搓了搓脸上还没有褪去的婴儿肥,整理一下自己的神色,向慕容三藏问道。
“回殿下。今日建始殿校场,末将察觉殿下似是有事要寻。
故在此等候。”
慕容三藏一字一顿说道,神色恳切,忠心耿耿。
不过浑身上下对于进步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
宋钦道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训练一板一眼。
太子卫率的训练程度,都可以对标百保禁卫,饶是如此,慕容三藏依旧在严苛的训练之后抽出空来在门口等候。
高殷大为佩服!
“若是孤忘记了,或者一直不出来呢?你岂不是白等了?”
“等候殿下,岂能说白等?再说了,如今殿下不就站在末将身边吗?”
慕容三藏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回应。
人才啊!
高殷心中一阵感慨。
“既然如此,你且随我进宫护卫。”
“得令!”
慕容三藏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神情激动。
经过内宫高墙,穿过了长长的廊道,来到了母后的显阳殿前。
李尚宫早就已经等在原地。
“昌仪姐姐,今日你当值?”
李昌仪是跟随母后李祖娥从赵郡陪嫁给高洋的,按理来说,高洋立国之后,应该成为后妃。
可是,李昌仪并没有离开李祖娥的身边,反而成为了一个女官,贴身侍奉。
高殷小时候被高洋吓哭,很多时候都是李昌仪来哄的,所以极为亲近。
“殿下说笑了,是皇后料到殿下进宫,特派遣我在此迎候!”
“哦?为何?”
高殷怔愣原地。
“刚刚大长秋来过了,说是殿下把陛下安排在东宫的卢大监赶了回去。”
李昌仪拉着高殷的手,亲自将其引入显阳殿,一边走一边说。
高殷“嘿嘿”一笑。
平时卢勒干肯定不会乱说话,但是面对韩宝业就不敢保证了。
母后肯定是知道了东宫的财政窘迫。
不过高殷反而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自懂事以来还没有亲自伸手问母后要过什么,现如今反而省了开口的功夫。
显阳殿前依旧是一片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宫人,运送各种各样的物资和命令。
高洋是一个什么都不管的皇帝,皇宫之中的度支大多数时候是李祖娥带着麾下宫中女官在管。
就像是现在,高殷进到殿中,就看到了摆了一地的算筹,还有周遭正在念念有词的一些司计女官。
他的母后正端坐在榻上,面对一尊转轮明王佛陀像,虔诚礼敬。
“道人,过来。”
听到高殷进来,李祖娥睁开眼睛,朝他招了招手。
“母后,今日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高殷有些发懵,他来就是为了借点儿钱用急,就像是曾经向母后申请零花钱一般。
没想到母后竟然这般重视,倒是让他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了。
“宫中府库、宝珍,我都没有动。怎么就大阵仗了?这里面的,只是为娘的一部分私财。
你平时和你父皇一般,花钱大手大脚,这些都是给你备好的。
不止是你,还有绍德、宝德他们。
孝獾那个孩子不错,日后定是你左膀右臂,他的俸禄,我替你出了。”
李祖娥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儿臣代孝獾谢过母后!”
高殷惊喜抬头。
“嗯!对了,你去相府,可有收获?”李祖娥停下诵经,看着儿子,目光含笑,好像在期待什么。
高殷正因为去了心病而开心,当即朝着母后炫耀:
“母后,那杨老头确实和我说了不少,不过孩儿还有一些不解……”
“打住,此事,母后也不太懂,既然杨相只和你说,那母后便不问,还有吗?”
李祖娥摆了摆手,打断了高殷这个话题,显然不想问这个。
“啊?还有?哦对!他府上有个装和尚的道士,还是父皇封的什么太尉公!他还送了我一本兵书!”
“哦?”李祖娥这一次真没想到,眼中带着惊愕。
“不过我留在东宫了,叫《三十六策》,改日拿给母后一观!”
“咳咳,道人啊,母后是说,你在杨府之上,没有碰到什么女子吗?”
李祖娥促狭看着他。
高殷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李祖娥:“那个叫杨蔓的?”
“对!若非前天太原长公主入宫和我叙话,我都不知道。”
李祖娥看着面前出落挺拔的儿子,脸上挂着愈发让高殷不舒服的诡异笑容。
他摇了摇头道:“她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莫名其妙靠近说了句话而已,母后真是无聊。”
“你这孩子,当年不是经常将你父皇赐给你的木马竹剑赠予人家的吗。”
李祖娥白了他一眼。
一句话,让高殷愣在原地。
脑海之中尘封的记忆迅速上涌,一个梳着总角,叉着腰气焰嚣张的孩子在心中浮现。
“竟然是她?哼!”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样貌开始重合。
高殷恨的牙痒痒!
想起来了!
大约是五六岁时,他还没有搬进东宫,就住在戚里,那会儿没开智,未曾经受梦境冲击,坦白来说有点儿怂。
平日里经常被一个家伙揍,还被抢玩具!美其名曰罩着他的保护费,给他幼小心灵造成了极大伤害。
结果那个家伙竟然是个女的?
“想起来了?你觉得那个杨蔓如何?”
“不如何!母后,好端端提她作甚,对了,宝德和绍德去哪儿了?”
看到高殷抗拒的神色,李祖娥瞬间变得兴致缺缺,摆了摆手,指着宫外道:
“他们俩估计在和外面和长寿玩闹吧!你要去找他们就去,这里清点还要一会儿。”
“什么!!!”
听到两人正在和高延宗这个家伙玩,高殷瞬间像是蹲坑碰上草莓塔一样跳了起来,冲出殿外!
母后啊母后,你心可真大!
绕过一座池水,远远就望见凑在一块儿的两男一女。
高绍德是他弟弟,九岁。
此刻,高绍德和高延宗两个人脱的光溜溜,正站在池水边,双手叉腰,挺胯前倾。
而我们的长乐公主高宝德则是瞪大眼睛好奇看着两人。
圆滚滚的高延宗声音从远处传来:
“嚯嚯嚯!绍德啊!
你还得练!莫要轻易同你长寿哥哥论短长!”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咆哮:
“高!!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