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康没有急着表态,思索了一会儿。
“林总,不瞒您说,我做了二十年代工,最怕的就是产能投下去了,客户跑了。我们设备改造花了钱,工人招了,线也铺开了,结果你那边销量一波动,订单没了,我这边就得赔钱养着。”
“所以我不光给你订单,华天集团准备向卓翼投资一笔资金,专项用于产线改造和产能扩充。
具体方式是现金注资,占股百分之十五。卓翼的经营管理层不变,日常运营仍然由你负责,华天集团不干预。这笔钱进去之后,改造费用从注资款里出,不占用卓翼现有现金流。”
方永康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现金注资,不干预经营。
这种条件放在代工行业里,算是相当优厚的合作模式。
卓翼虽然给华为和中兴做了十几年代工,但利润率一直上不去,产品单价低、订单波动大,净利润率常年只有几个点。
一笔战略注资进来,不仅能缓解产线改造的资金压力,还能提升卓翼在客户面前的形象。
“占股百分之十五,那我们现在的股东结构…”方永康沉吟道。
“你们现在几个股东?”卢为冰问。
“我本人持股百分之六十二,另外两个合伙人各占百分之十九。如果华天进来拿百分之十五,我们三个人要同比例稀释。”
林辰点了点头:“稀释比例你们内部商量,我占百分之十五的比例不变。另外,卓翼的董事会席位我们只要一个,不参与日常管理。
但产线改造、品控体系、交付节奏这三件事,华天派驻一名生产总监和一支质检团队长期驻场,你们的工程师和我们的技术团队协同工作。”
“林总,这百分之十五,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华为和中兴的订单不能受影响,这是我们卓翼生存的根本。平板产线你划走六条贴片六条组装,剩下的产线我要全保老客户。
如果有一天Lpad的产能需求再扩大,你要想动华为或中兴的产线,必须提前跟我商量,不能硬来。”
林辰站起身,伸出手。
“可以,这一点写进投资协议。卓翼老客户的产线,华天集团不碰。”
方永康看着林辰的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林总,说实话,你要是今天来跟我谈纯代工,我可能犹豫一下就算了。但你说入股,还说不干预经营,我就知道这事可以谈。华天集团这一注资,卓翼就不再只是一个给路由器做代工的小厂了。”
“所以我们不只是来谈代工的。”林辰握住他的手。
“我们是来合作的,Lpad的产能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平板、手机、智能硬件,卓翼都有机会参与。
华天集团的供应链需要稳定的制造伙伴,卓翼需要稳定的订单和资金,这件事对双方都有好处。”
两只手松开后,方永康重新坐下,翻开桌上的台历,拿笔在上面圈了一个日期。
“今天是三月十八号,改造期大约二十五天。如果今天签约,明天开始定制治具和工装,三月底之前出第一批小批量试产,四月十号前后拉满六条组装线。
四月中下旬日产能达到四千到四千五百台,月产能十二万到十五万。五月扩招工人之后,月产能可以爬到二十到二十五万。”
“够了。”林辰在心里算了一遍这个节奏,正好跟屏幕供货和封装Ic排产对齐。
“但有一条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方永康放下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卓翼的老厂房只有一万四千平米,空间已经用到极限了。这六条线的改造是在现有空间里挤出产能,所有工位宽度、物料通道、测试架的排布都要重新设计,场地非常紧张。
如果要再扩线,只能等七月份新厂房落地。所以三到六月这几个月,月产能最多二十到二十五万,超过这个数,硬件条件就不允许了。”
卢为冰插了一句:“新厂房多大?”
“大概五万平米,松岗北边,离老厂两公里。七月进场,装修加设备进场大概要一个半月,八月下旬投产。
到时候如果平板订单量还在涨,我们可以把组装线从六条扩到十二条,月产能能冲到四十五万。”
林辰和卢为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新厂房也留好位置。”林辰端起茶杯,仰头喝尽。
“华天集团继续追加投资,在新厂房里预划两条Lpad专用组装线,预留后续扩产空间。
如果Lpad的月销突破五十万台,在卓翼这边开第二条产线。七月份新厂房落地之后,再做一次产能评估。”
方永康站起身,重新伸出手。
“林总,那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上午我带工程师去坪山智造基地,你们的工艺团队给我们做一轮平板装配的产前培训。改造方案确定之后,我这边工人同步开始培训。”
林辰握住他的手:“方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卓翼老厂区的时候,林辰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四层高的厂房,贴片车间的窗户还透着灯光,组装线上隐约还能听见气动扳手的声响。
“老卢,你觉得方永康这个人怎么样?”
卢为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想了想才回答:“实在,精明。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能让出来,不纠缠在控股权上,说明他清楚卓翼的瓶颈在哪里。他更想要的是稳定的订单和资金,而不是死守股权比例。”
“对。”林辰坐进副驾驶位,关上车门。
“代工行业利润率太低,靠自有资金慢慢扩产,十年也做不大。他需要华天的订单托底,才能把产能和利润同时拉起来。我们现在缺产能,他缺订单和资金,这个合作对双方都是最优解。”
车子发动,驶出松岗工业区,并入广深公路。窗外是深城三月傍晚的暮色,远处的天边泛着一层薄薄的橙红。
林辰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给赵大海发了一条消息:“卓翼的六条产线定了,四月初开始爬坡。你让渠道那边别慌,告诉他们月底前有货,量在十万左右。”
赵大海秒回:“收到,我会跟京东和淘宝那边同步消息。”
他又翻到苏晴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跟卓翼谈完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战略合作。你那边准备一份投资框架协议,明天发给法务部过。”
苏晴回得很快:“好,我今晚就整理条款。”
林辰锁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Lpad的产能困局暂时有了出路,六条贴片,六条组装,改造之后月产二十多万台。加上坪山基地的十八万,总产能能到四十万出头。至少四到六月,渠道端的压力能缓解。
但缺口的根本解决,还要等卓翼七月份的新厂房落地,以及坪山平板专线在年底前的投产。
他想起方永康站在窗边说的那句话,我们设备的改造是在现有空间里挤产能。
这个行业里,每一家代工厂都在拼命挤产能、抢订单、控成本。
卓翼做了二十年路由器,现在要转型做平板,对他来说是一次豪赌。
但对蓝天科技来说,卓翼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决定了未来半年Lpad能不能撑住市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