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说不定三天就够了。”
黄福听见这句话，当场便想追问该用什么车才能跑得更快，朱无忧却没有给他继续增加工部预算的机会，带着首发车送来的新作物回了北京。
数日后，张瑜在皇家试验田外迎她，脚边摆着几筐刚收下来的花生。
“殿下，南方五省送来的试种结果都在这里，平均亩产接近三百斤，沙地与旱地也能种，只是北方试种的收成差了些。”
朱无忧抓起一把花生，在手中掂了掂。
“先别急着报喜，各地留种比例、虫害和榨油损耗都核过吗？”
“已经核过，臣还让五处试验田各留了一半种子，没有把最好看的全送来。”
“张农官如今很懂反向预判嘛。”
张瑜没听懂这个词，却知道她是在夸自己。
“臣跟着殿下做了十几年试验，若还只会挑大的送进宫，早该回家种菜了。”
一名农官捧来几株带根的花生。
“殿下，这种作物的果实长在土里，第一次收获时，当地百姓以为农官把空秧拔出来糊弄人，差点把试验田围了。”
“后来怎么解释的？”
“臣让人当场挖了一株，他们看见根下全是果子，便抢着问种子卖不卖。”
张瑜接过话。
“现在五省递上来的申请太多，种子根本不够分，臣打算明年只在适宜州县扩种，不许各地一哄而上。”
“对，先发种植指南，再按土质分配，花生耐旱也不是扔进任何地里都能高产。”
朱无忧剥开一颗生花生，刚要往嘴里放，张瑜便把篮子拉远。
“殿下，您从前吃生土豆腹痛的事，臣还记得。”
“花生可以生吃。”
“臣知道可以，可这批刚从地里挖出来，还没清洗。”
朱无忧看了看指尖沾到的泥，只能把花生放回去。
“无忧只是检查成熟度，没准备偷吃。”
“臣没有说您偷吃。”
“您的脸上写了。”
试验田旁的作坊已经支起木榨，晒干的花生被去壳、炒熟，再送入榨槽压油。
第一股清亮的油流进陶罐时，几名厨子立刻围了上来。
“闻着比芝麻油淡些。”
“炒青菜应当合适，炸东西也不会抢味。”
“先别急着夸，放凉以后再看有没有怪味。”
朱无忧让人取了一小罐花生油，当场炒了两盘菜，又将榨油剩下的花生渣磨碎。
御厨捏了一点尝过。
“殿下，这些渣还带着香味，丢了可惜。”
“可以拌糖做花生酱，也能混进饼里，试验田的猪若愿意吃，还可以做饲料。”
张瑜听得连连点头。
“油能卖钱，残渣也能用，百姓种这个便多一项收入。”
“先别只说收入，明年种多了，价格可能下降，要提前让油坊、糕点铺与商队签收购契约。”
“若商户趁着丰收压价呢？”
“各地农会公布平均收购价，皇家作坊也收一部分，不能让百姓丰收以后反倒卖不出去。”
御厨端着刚炸好的花生走过来。
“殿下，这一盘放了盐，这一盘裹了糖，您尝哪种？”
朱无忧各拿一颗，认真吃完。
“咸的适合下酒，甜的适合皇爷爷偷藏。”
张瑜忍着笑问道：“是否送些去坤宁宫？”
“先送咸的，甜的由无忧亲自送，免得皇爷爷声称路上丢了。”
花生试完以后，几名内官又抬来一袋深褐色的可可豆。
御厨看着那些豆子，仍有些犯愁。
“殿下，这东西闻着苦，直接煮出来更苦，前两次加糖也压不住。”
“因为烘焙不够，外壳也没有去干净。”
朱无忧让人架起小炉，将挑选过的可可豆慢慢烘烤，等香味出来以后再去壳碾碎。
御厨守着石磨问道：“磨成这样便能煮吗？”
“还不够细，再磨一遍。”
“已经磨过三遍了。”
“所以再来一遍，入口若全是渣，皇爷爷喝一口便要说新大陆带回来的都是土。”
朱棣的声音恰好从门外传来。
“朕何时说过这种话？”
众人连忙行礼，朱无忧回头看见他，立刻把装糖的罐子往身后挪。
“皇爷爷怎么来啦？”
“坤宁宫送来一盘咸花生，却说甜的被你扣下了，朕来看看你又在折腾什么。”
“您是太上皇，不能为了一盘花生闯御膳房。”
“朕来查看新作物，与你的花生无关。”
朱无忧指了指他的左边袖袋。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朱棣按住袖口。
“朕自己的东西。”
“拿出来。”
“你还敢搜朕？”
“奶奶说了，发现甜食可以当场没收。”
朱棣转身就要走，御厨却已经把煮好的可可浆端来。
“太上皇，您既然来了，不如替殿下试试这杯新饮品。”
朱棣闻见香味，脚步又转了回来。
“朕只是替你们试毒。”
朱无忧让御厨加入热牛奶与糖，搅匀后先尝了一口。
苦味仍在，却已经不再涩口，牛奶与糖把烘烤后的香气托了出来，喝下去以后胃里也暖了起来。
“可以啦，再加一点糖给皇爷爷。”
朱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原本还摆着架子的眉毛顿时抬高。
“这东西叫什么？”
“热巧克力。”
“名字古怪，味道倒不错。”
“您只能喝一杯。”
朱棣又喝了一口，直接把杯子递给御厨。
“这个碗太小，给朕再来一碗。”
朱无忧一把按住杯沿。
“皇爷爷，可可和糖都不能多吃，您刚才袖子里还有花生糖。”
“朕没吃。”
“没吃也算今日甜食份额。”
“你做出来不给人喝，那还做什么？”
“可以给奶奶喝半杯，也可以做成小块糖果，往后还能卖给百姓与海外商人。”
朱棣不满地看着她。
“朕排在百姓与海外商人前面还是后面？”
“排在太医的饮食限制后面。”
御厨低着头，肩膀却憋得直动，朱棣扫了他一眼。
“想笑便出去笑。”
“奴婢不敢。”
“那便再煮一碗，少放糖。”
朱无忧最终给他续了半杯，又亲眼看着他把袖中的花生糖交出来。
张瑜将花生推广文书送到她手边。
“殿下，若明年扩大种植，两年之内，南方五省应当都能建起花生油坊。”
朱无忧看着桌上的清油、花生酱与仍冒着热气的可可饮品，拿笔批准了第一批种子分配。
“先让百姓吃得起，再研究卖到海外，大明百姓的餐桌会越来越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