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颈侧的肌肉猛地绷紧，那双深邃狭长的眼底，瞬间翻涌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潮。
他盯着黎野那根还带着他血迹的手指，从他的下颌线一寸寸滑落。
活了二十八年，敢在阎王头上动土，甚至拿救命之恩来敲诈一半身家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一半身家？”
霍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锈铁，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疯狂渗血，但他像是毫无痛觉般，用那双足以杀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你这肚子里的野种，也配？”
黎野闻言，不仅没被激怒，反而将手随意地在自己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孕妇裙上擦了擦。
“配不配，霍总跳机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撑着身后的断壁，即使腹部沉重，依然用一种极度敏捷的姿态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她甚至没多看霍渊一眼，径直越过他，走向还在发抖的陆鸣。
“借个火。”黎野自然地从陆鸣的西装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根被压扁的烟，叼在嘴里。
没点燃，只是咬着烟蒂过过干瘾。这是她缓解高压后的职业习惯。
陆鸣整个人都傻了，机械地转头去看自家主子。
霍渊还在废墟中半跪着。他没有发火，只是缓慢地站起身，任由后背的鲜血染红了撕裂的衬衫。
他盯着黎野那个嚣张到极点的背影，常年折磨他的狂躁性头痛，因为失血和极度的情绪波动，开始在太阳穴疯狂肆虐。
“把她带回主宅。”
霍渊扔下这句话，迈开长腿，带出了一阵浓烈的血腥风。
半小时后，霍家主宅大厅。
纯黑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倒映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冷硬而奢靡。
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的低气压，所有的佣人和保镖都像雕塑一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白楚坐在定制的丝绒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瑟瑟发抖。
她刚才在直升机上亲眼目睹了爆炸，此时正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了的柔弱千金。系统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发出警告：
【警告！恶毒女配黎娇娇命运线偏离度达到40%！气运值反超！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制造流产危机，拨乱反正！】
林白楚咬了咬牙，眼眶瞬间通红。
她看着被保镖“请”进大厅的黎野，那件脏兮兮的孕妇裙，和这座奢华的豪宅格格不入。
但偏偏，霍渊竟然破天荒地允许这个女人踏进了主宅！
“娇娇……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林白楚放下茶杯，踩着高跟鞋，像一朵摇摇欲坠的白莲花，泪眼婆娑地朝着黎野走去。
“刚才在天上，渊哥哥本来是想救你的，可是……啊！”
就在林白楚靠近黎野的瞬间，她的脚底突然“不自然”地一崴。
系统的【初级绊倒光环】生效。
林白楚整个人失去平衡，精准地朝着黎野高隆的肚子扑了过去。她的手指甚至已经弯曲，准备在黎野摔倒时狠狠补上一把劲。
只要这恶毒女配今天流产，霍渊一定会把她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二楼的旋转楼梯上，刚刚简单处理完后背伤口的霍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头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没有出声制止。他想看看，这头在天台上露出獠牙的凶兽，到底会怎么应对这种低级的宅斗。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尖叫。没有躲闪。
黎野甚至连叼在嘴里的那根烟蒂都没吐掉。
她站在原地，在林白楚即将扑到她肚子上的零点五秒，随意地抬起右手。
不是去扶，也不是去推。
而是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反手抡圆了一个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在空旷的大厅里久久回荡。
这一巴掌的力道大得惊人。
林白楚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砸在了两米外的波斯地毯上。
她的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肝色，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金刚石耳钉都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连茶杯里水面的波纹都仿佛冻结了。
“你……你敢打我？！”林白楚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脑海里的系统更是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黎野懒洋洋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吐掉嘴里的烟蒂，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疑惑：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我这人，看见脏东西扑过来，手就比脑子快。林小姐，你这平地摔的演技，是在哪家野鸡培训班进修的？怎么不买个防滑垫？”
“放肆。”
二楼，一道阴寒、压抑着极度狂躁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浇透了整个大厅。
霍渊顺着楼梯走下，每走一步，周身的杀气就浓郁一分。
他的头痛症因为黎野刚才那一巴掌引发的喧闹，彻底爆发了。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
他走到黎野面前，看着她那张毫无悔意的脸，心底的暴戾终于冲破了牢笼。
这只是一场戏。
他救她，只是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是谁，凭什么敢打他的人？
霍渊没有一句废话。
他猛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误地卡住了黎野纤细的脖子！
速度太快，黎野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藏在裙摆里的那把格洛克，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死死抵在了冰冷的大理石罗马柱上。
“咳……”
黎野眉头微皱，呼吸瞬间被切断。
她没有挣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犹如活阎王般的霍渊。
霍渊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只要他再稍微用一点力，就能轻易折断这个女人的颈椎。
杀了她。
杀了这个满嘴谎言、嚣张跋扈、甚至可能潜伏在他身边的危险分子。
“渊哥哥！杀了她！她是个疯子！”林白楚在地上尖叫。
然而，就在霍渊准备收紧手指的那个微小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滞了。
霍渊的瞳孔，毫无预兆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她大动脉的肌肤。
温热的，脉搏跳动着。
伴随着这种清晰的肢体接触，一股奇异的、无法用医学解释的安宁感，顺着他的指尖，闪电般窜入他的大脑。
那仿佛有无数钢针搅动的剧烈头痛。
那折磨了他整整十年、让他必须靠药物和杀戮才能勉强压制的狂躁症。
竟然……
奇迹般地，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舒缓。
霍渊本该拧断她脖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盯着黎野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着。指尖传来她肌肤的温度，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要把她揉碎了吞进肚子里的病态贪婪。
他不仅不想杀她了。
他甚至不想松开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霍渊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霍总。”
黎野被迫仰着头，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幻莫测的脸，即便被掐着脖子，嘴角依然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没吃饱……没力气杀人？”
霍渊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那双常年毫无温度的黑眸，此刻像看着某种珍贵、又危险的极品药材一样，死死地钉在黎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