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白时中说完就哭了起来,哭腔里满是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王孝迪在旁边看着,心里头跟打鼓似的。
白时中都这样了,自己躲肯定躲不过。
他眼角抽了抽,挤出两滴眼泪,跟着说道:
“臣……臣也捐出全部家资,一共四万两。”
本来他是假装哭,可他一说完,鼻子一酸,真哭了起来。
出这点钱要了他半条命。
赵凡心里门儿清,这点钱对这俩贪官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他也知道,这些人得一点点榨,逼太狠了反而会出乱子。
“两位爱卿倒是忠心。” 他语气慢悠悠的,听着像夸人,却又像在损人,“很好,这次打退金狗之后,朕会论功行赏。”
说完,他目光转开,扫向底下还跪着的那片文官,声音提高了些,问:“那……你们呢?要不都去搜搜?包括你们的宗族……”
这话一出来,文官们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们的银子是藏起来了,可依附他们这些官员的宗族,那可经不起查,谁都有三大姑四大姨,这要搜起来,可没完没了!
有人先开口道:“臣……臣捐出全部家产……三万两……”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也跟着开口,“臣……两万两……”
接着是第三个,“一万八千两……”
二十多个人,一个接一个报数。
有的报完就低下头,有的还在偷偷看赵凡的脸色,生怕说少了惹龙颜大怒。
赵凡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一个个报数,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等最后一个人报完,他心里头盘算着,三万、两万、一万……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万两。
这点钱填不上之前欠的军饷窟窿,但眼下也能解燃眉之急,先把士兵的劲头提起来再说。
等算完账,赵凡开口道:
“何灌。”
殿帅何灌赶紧从武官里出列,双手抱拳道:“臣在。”
“传令下去。”
赵凡往前坐了坐,威严道:“凡是已经到了京城的勤王之师,加上京城原来的禁军,士兵每人发六两白银,军官十两,充当军饷。随后到来的也一并照此处理。”
何灌一听,内心激动不已,他没想到皇帝把刚榨来的钱直接发了军饷,声音颤道:“臣代将士们万谢圣恩!”
说完,他不顾年纪又身着甲胄,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
“爱卿快起,快帮忙……”
一个当值的小太监跑到何灌身侧,扶着他站起身,“谢皇上。”
其实北宋的兵和将,俸禄不低。
朝廷一直是厚禄养兵,就拿禁军来说,普通士兵一个月的俸禄,加上一年的禄食,还有春秋的衣服钱,算下来一个月能有八百文到一贯钱,一年差不多八到十五贯钱。
按照北宋平均物价,一贯钱可以购买一石粮食,一石粮食大约一百斤,一年可以购买一千斤以上的粮食,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而且还有结余。
这还只是一名普通士兵的月钱,将领更不用说,一年有五十到二百贯的俸禄,有的还更高。
所以当兵就成了很多人的出路。
宋朝军队的工资高归高,战斗力却非常低下,不是兵不行,是朝廷的规矩捆住了手脚,搞出个冗兵制度,把军队拖垮了。
还有那个更戌法,是让士兵经常换地方驻守,士兵一年到头不是在走,就是在准备走,一辈子都耗在路上,哪有时间练杀敌本领?
还有就是三司分权,兵不认识将,将不认识兵,打仗的时候,将领不知道手下士兵的底子,士兵也不服将领的指挥,整个军队跟散沙似的,指挥都指挥不动。
这就导致后来军队慢慢往私兵上靠,比如岳家军,韩家军时,战斗力才提了上去,但这样又造成了皇帝疑心,最终导致岳飞被杀,南宋又回到了任人宰割的时候。
不过更为关键的是,当兵的不知道为啥打仗。
民间都传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话听多了,当兵的自己都觉得没面子,荣誉感早没了。
现在他发钱,只能让士兵们暂时提提士气,根本问题却解决不了。
但根本问题也急不来,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
赵凡心里转完这些念头,抬眼看向旁边的梁方平,“梁方平。”
梁方平赶紧恭听旨意,“老奴在。”
“如果有剩余的钱就先放你这儿。” 赵凡语气顿了顿,“等这次打败金狗,就拿出这些钱,重赏有功的之人。”
梁方平连忙应下,“老奴遵旨。”
大殿里的气氛这会儿才缓和了点,跪着的文官们纷纷站起,一众人都在擦头上的汗。
赵凡心里头还在盘算,这下一步,还得再从这些人手里多榨点出来才行。
后面需要钱的地方更多!
赵凡此刻心情舒畅了许多,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众臣看皇帝下来,纷纷弯腰以视恭敬,赵凡没看他们,走到文德殿门口,眼睛看着北门。
他依稀听到北门传来喊杀声,想到种师道那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心情不由得又烦躁起来。
何灌和何栗一文一武走到赵凡身后,明白皇帝担心什么,何灌开口道:“皇上勿忧,种师道老将军一生百战,一定不会有事的。”
何栗也道:“皇上昨晚下的旨意令全城百姓士兵士气无不大振,天佑皇上,天佑我大宋,种师道老将军一定平安归来。”
赵凡知道两人都是在安慰自己,虽然知道两人好意,可他还是担心。
那可是三万边军精锐,这要是伤亡惨重,这开封城可怎么办?
正想着,一个小太监从文德门慌张跑来。
赵凡看着慌张跑来的小太监心里一紧,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小太监低头快跑,没想到皇帝会站在文德殿门口,感觉前面有人,一抬头就看见赵凡还有他身后一文一武高官正在直视自己,顿时脚下一软,面对赵凡来了个狗啃屎。
“哎呀……”
再一抬头,小太监满脸是血。
“梁方平。”赵凡大喊。
“啊……老奴在!”
梁方平以为小太监莽撞,激怒了皇帝,吓得立马跪在赵凡脚旁,冲着小太监骂道:“咦~~~你个该死的玩意儿,冲撞了官家,灭你全家十次都赎罪不了,还不谢罪。”
“皇上赎罪,皇上赎罪……”小太监满脸血邦邦磕头。
赵凡眉头一皱,大怒,“谁让你责罚他的,我是叫你把他扶起来,看有没有事!”
梁方平看着赵凡一愣,此刻的官家,和昨晚还有刚才那杀伐果断的官家又不一样,好像又变回到了原先连宫人都不舍得打骂的官家了。
脑袋里短暂短路过后,梁方平赶紧爬起来,摸着小太监的脑袋看了又看,“官家,他没事,鼻子流血而已。”
“臣没事,臣没事……”小太监捂着鼻子,用袖口对着鼻子使劲擦了擦。
“没事就好,快说……什么事?”
小太监又赶紧匍匐在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