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卷裤袜上,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了上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妻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云州。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完全不确定,他妻子有没有见到吴恩琪。
见丈夫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丁瑶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开口问道:“老公,你该不会是趁着出差的间隙,在外头搞什么婚外情,所以心虚了吧?”
听着妻子这番倒打一耙的话,林耀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火气。
他刚要开口反驳,客房的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陈心悦站在门口,扫了眼屋内的两人,连忙开口道:“师父,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下意识落在了丁瑶手里攥着的裤袜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变得局促起来,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师、师娘,那、那是我的……”
“你的?”丁瑶缓缓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休闲长裤的陈心悦,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这一身穿的都是长裤,按理说根本用不着穿裤袜,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陈心悦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神色,开口解释道:“师娘,这事说来确实有点难以启齿。昨天我本来约了暗恋的男神见面,特意换上了裤袜,打算晚上加完班,直接换上吊带短裙赴约。晚上十点多忙完工作,我就在支队里换好超短裙出门赴约,结果突然接到了来云州出差的命令,师父还半路顺路接了我,我就这么穿着短裙赶来了云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这次要去山上验尸,山路两旁全是茂密的杂草,一路走下来,裤袜被树枝、杂草割破了好几个大洞,实在没法穿了,我就直接脱了下来。可我当时穿的吊带裙没有口袋,没地方放,只好麻烦师父先帮我保管着。当时师父说可以扔在山上,我想着那是污染环境啊,所以就硬要师父帮我保管。要是因为师父好心帮我收着东西,让师娘你误会了,那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实在太抱歉了。”
说完这番话,陈心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乖乖低下头。
丁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挑眉问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暂时不想谈恋爱,要专心工作吗?”
察觉到气氛缓和下来,陈心悦立马抬起头,笑眯眯道:“那都是我随口说的假话啦。其实我心里一直有暗恋的人,只是还没表白,也没在一起。我就是想着,要是昨晚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万一以后男神有了对象,那我得多尴尬啊,所以才没说实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懂了。”丁瑶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破洞裤袜,随口问道,“那这裤袜反正也破了,我直接扔了,没问题吧?”
“扔了就行,反正也穿不了了。”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林耀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点。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塞进口袋,开口道:“我去下卫生间。”
说完,溜下床的他径直走向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林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心里清楚,刚才要是没有陈心悦及时站出来解围,他根本找不出合理的借口,根本没法跟他妻子交代。
他定了定神,连忙点开微信,找到吴恩琪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你现在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我在家里,怎么了?」
林耀的心瞬间揪紧,连忙追问:「我老婆现在在我住的宾馆里,你应该没被她看到吧?」
「肯定没有,我凌晨四点就走了,那会儿我妈突然打电话催我回家,我收拾完就赶紧离开了,那时候天还没亮,你老婆肯定还没过来。」
看到这条回复,林耀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要是他妻子知道这次出差吴恩琪也同行,以后在公司里,他妻子肯定会处处提防着吴恩琪。
到时候他想要搜集他妻子出轨的证据,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他连忙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别主动联系我,现在也别回复了。」
消息发出后,林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清空了和吴恩琪的所有聊天记录。
按了下马桶冲水键,整理了一下表情,他才缓步走出卫生间。
回到客房,林耀看到他妻子正拉着陈心悦的手,语气亲昵地聊着天,看上去毫无芥蒂。
他走上前,开口问道:“心悦,咱们现在要去哪?”
陈心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去云州市刑侦支队,刚才赵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过去跟这边的法医对接一下案情,沟通验尸的相关细节。赵队现在在村里走访排查,要是这边人手不够,咱们后续可能还要去村里帮忙。”
林耀点了点头,对陈心悦说道:“你先到楼下等我,我两分钟就下来。”
“好,那我在楼下等师父。”陈心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客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直到房门彻底关上,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林耀才转过身。
看着妻子,他问道:“老婆,你到底怎么会来这里?”
丁瑶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解释道:“你昨晚一整晚都没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不踏实,凌晨五点多就醒了。醒了之后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要出什么不好的事,我就给你打电话,可一直提示无法接通,打了好多个都没人接。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打车去了支队找你。跟值班的民警聊了之后,我才知道你临时来云州出差了,就又打车赶过来了。”
林耀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宾馆?”
“我第一时间就去了云州刑侦支队打听,那边的工作人员跟我说了你住的宾馆地址,我就直接找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林耀压下心头的疑虑,又连忙问道,“那萌萌呢?萌萌谁在照顾?”
“我交给我表嫂帮忙照看了,你放心吧,我表嫂会把萌萌照顾得很好。”
得知女儿有人妥善照顾,林耀才算彻底放下心,随即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说道:“其实你真没必要特意跑过来,你该留在温江好好陪着萌萌。我来云州是出公差办正事,不是出来游玩的,不方便带你在身边。待会儿我给你叫辆车,你先回温江吧。”
丁瑶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今天是周六,萌萌有表嫂带着,我也没什么事,不想这么早回去。我打算自己在云州逛一逛,看看这边的风景,再买点当地特产,回去送给表嫂,谢谢她帮忙带孩子。你安心去忙你的工作就好,不用管我,我要回家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耀也不好再强行赶她走,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对着妻子扯出一抹礼貌性的笑容,便转身离开了客房。
客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丁瑶脸上原本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床边静静坐了两分钟,一言不发,随后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墙角的纸篓。
她弯腰捡起那团被揉成一团的裤袜,凑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鼻息也不自觉地变重了几分。
她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怀疑:“心悦今天没有喷香水,可这裤袜上,明明有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看来,心悦是在替我老公打掩护,故意编了谎话骗我。”
自语过后,她慢慢展开那只破了洞的裤袜,细细端详着。
裤袜上的破口确实像是被树枝杂草划破的,痕迹很自然。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点根本没法证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丈夫刻意隐瞒的态度,加上这不合常理的香水味,让她心里堵得厉害,满是酸涩和疑虑。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喃喃自语道:“老公,你是不是,也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了……”
客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丁瑶僵在原地片刻,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强迫自己收拢乱成一团的情绪。
又静静站了几分钟,直到眼底的湿意稍稍褪去,她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耀和陈心悦,正沿着街边快步朝着云州市刑侦支队的方向走去。
陈心悦快步跟在林耀身侧,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面容憔悴得近乎疲惫,连平日里锐利逼人的眼神,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她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师娘突然追到云州来,这事儿也太蹊跷了,根本不合常理啊。”
林耀脚步没停,眉心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沉沉疑虑:“她跟我说,早上五点多给我打电话打不通,才特意跑去支队找我,后来听说我在云州,就立马赶过来了,这话一听就是谎话。”他顿了顿,脚步微顿又继续前行,语气笃定无比,“我在支队待了这么多年,手机从来没有过失联的情况,24小时都保持畅通,她不可能联系不上我。我明知道她在撒谎,却怎么也想不通她隐瞒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按我对她的了解,她性子安稳,绝对不会贸然跑到云州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陈心悦脑子转得快,随口打趣着试探:“那说不定是师娘疑心你在外头有人了,偷偷跑过来捉奸呢?”
林耀闻言侧过头,眼神平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反问:“我能跟谁出轨?难道还是你?”
“喂!师父!”陈心悦立马垮了脸,脚步顿了半拍,不满地瞪着他,“你这眼神也太嫌弃了吧,摆明了没把我当女人看啊!我好歹也是个正经女生好不好!”
林耀收回目光,继续朝着支队方向走,语气认真又坦荡,没有半分杂念:“我确实没把你当普通异性看待,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女生,只是我最得力、最信任的助手。”
“合着我这是被夸了还是被损了啊!”陈心悦耷拉着肩膀,脚步都慢了几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对着身前的空气长长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哭笑不得的郁闷。
两人并肩步行了数分钟,很快便抵达云州市刑侦支队门口。
穿过执勤岗亭,径直走进办公区,没做多余停留,很快便与这边负责本案的主检法医师顺利碰面。
几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立刻进入正题,对着案卷资料和尸检报告仔细沟通案情细节、尸检关键线索与疑点。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肃穆,空气里都透着刑侦办案特有的紧张与严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他们埋头研讨案情的十五分钟后,丁瑶独自一人,辗转走到了城郊一片空旷僻静的河滩边。
看着眼前这片既陌生又隐隐透着熟悉的河滩,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丁瑶脸上的愁容瞬间蔓延开来,眼眶慢慢泛红,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忽然间,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穿着棕色风衣、戴着口罩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直勾勾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