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陈心悦已经憋不住满腔怒火，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又急又亮地嚷道：“我师父才没有非礼你！整件事都是你故意栽赃，我可以作证！”
她这一喊太过突兀，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吴恩琪当即蹙眉，飞快对着陈心悦比出噤声手势，指尖抵在唇边，眼神带着不耐与警告，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别招来巡逻保安，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更何况你和林耀是师徒，本就是利害相关人，你这个帮凶根本没资格当证人。身为法医，你该清楚证人需要中立性，你的证词没有半点法律效力。”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心悦的火气，也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攥紧拳头，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干法医这行，证据规则、证人资质她烂熟于心，吴恩琪说的句句在理，她再憋屈，也只能死死盯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
林耀始终面色沉静，目光牢牢锁在吴恩琪身上，没被对方的挑衅打乱阵脚，语气坚定无半分动摇：“不管你耍什么手段，就算立刻报警我也不会妥协。我从业多年，绝不做违背职业道德的事，非礼这种子虚乌有的罪名，我绝不会认。”
看着林耀油盐不进的模样，吴恩琪忽然轻笑一声，面上毫无慌乱，反倒缓缓抬起手机，将屏幕对准林耀，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是吗？那你先看清楚这个，再谈事实和公正。”
林耀原以为吴恩琪要拨报警电话，可手机屏幕上却是一张电子名片，主人赫然是叶文斌。
他正疑惑对方的用意，吴恩琪抬了抬下巴，指尖轻点手机右上角，示意他往旁看。林耀顺着方向抬头，陈心悦也连忙侧目，两人才惊觉，身后不远处的墙角高处，有个监控摄像头，黑色镜头正对这边，能完整拍下这片区域的所有动静。
林耀心里咯噔一下，眉头拧得更紧。
察觉到林耀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吴恩琪收回手，抱着胳膊，语气里的嘲讽彻底变成赤裸裸的威胁，字字像冰碴砸来：“看来林法医你终于懂了，我也不绕圈子，你不肯合作，我现在就打给叶文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谋划：“我会说，丁瑶的丈夫林耀，偷偷溜进人事部，疯找妻子出轨的证据，还想强行潜入你办公室窃密。我还会教他去安保部拷贝视频，掐头去尾重新剪辑。”
说到这里，吴恩琪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狠厉：“剪过的视频里，就是你躲在我工位底下，被发现后突然窜出，捂住我的嘴不让呼救，用身体死死抵住我，意图强奸。呵呵，就算最后查清是伪造的，你的名声、你的法医生涯，也全毁了。”
这番话让陈心悦气得浑身发颤，脸色发白，眼睛还瞪得格外大。
至于林耀，则是压着怒火沉声开口：“全是你胡编乱造的假象，经不起查证，法官不会信你的鬼话。”
“无所谓。”吴恩琪眯起眼，笑意轻飘飘却杀伤力十足，“我从没想过让你坐牢，我要的是毁了你名声。你不是业内有名的法医吗？一旦强奸未遂的脏水泼上身，就算澄清，职业生涯和声誉也会遭致命打击，一辈子洗不清。这笔账，你自己算。”
“师父！别听她胡说，这个女人太歹毒了！”陈心悦再也忍不住，冲着吴恩琪大喊，气得浑身发抖。
吴恩琪斜瞥着激动的陈心悦，压根没放在眼里，反倒慢悠悠抛出一句戳痛处的话：“好不容易抓到林法医的把柄，我自然不会松手。还有，做过隆胸手术的小妹妹，脾气别这么冲。”
“隆胸手术？”陈心悦先是一怔，随即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地厉声驳斥，“你胡说！我这是纯天然的，根本没做过手术，别血口喷人！”
“你身形这么瘦，长相又稚嫩，按比例根本不可能这么有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懂什么，天生比例就这样，不许污蔑我！”
吴恩琪挑了挑眉，语气更轻佻：“哦？那是男朋友揉的？”
“我没有男朋友！你闭嘴！”陈心悦被怼得气急败坏，手足无措，却奈何不了对方。
看着陈心悦被搅得方寸大乱，林耀适时开口打断争执：“别扯无关的，你绕这么大圈子，拿监控和名声威胁我，是为了之前说的那具尸体吧？到底怎么回事，直说。”
听罢，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的吴恩琪道：“看样子，林法医是想通了，愿意合作了。”
“你先把尸体的情况说清楚，前因后果讲明白，我再决定。”
“行，我跟你说实话。”深吸一口气，吴恩琪道，“死者是我亲舅舅，前年夏天，家里人说他在老家河边失足淹死，对外一直按意外处理。可我清楚，我舅舅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极好，普通小河根本困不住他，出事当天他滴酒未沾，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淹死。”
她顿了顿，回忆起见遗体的场景，眼神愈发暗沉：“舅舅遗体捞上来时，我第一时间去看了，他口鼻干干净净，没有溺水者特有的白色泡沫，也没有河里的泥沙，脸上没有半分窒息痛苦的神情，更没有挣扎痕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在水中扑腾过的凌乱。我后来特意查过，真正溺水的人，会剧烈呛水、拼命挣扎，口鼻全是泡沫和泥沙，表情扭曲痛苦，身体也凌乱不堪。可我舅舅完全相反，他更像是……没了气息之后，才被人丢进河里，伪造意外溺水的假象。”
林耀听得眉头紧锁，他从业多年，见过无数溺水遗体，吴恩琪描述的细节，完全不符合正常溺水特征，大概率是死后抛尸。
看着吴恩琪，他沉声问道：“既然疑点这么多，你或是家人，就没报警申请尸检吗？”
提到家人，吴恩琪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恨，咬着牙低声道：“我怀疑凶手就是我舅妈。舅舅出事前一个月，舅妈瞒着所有人，给我舅舅买了大额意外保险，受益人就是她自己。舅舅走后，我要报警验尸，舅妈却拦着所有人，说报警就拿不到保险赔偿。长辈们看重钱，又迷信入土为安，没人支持我，我爸妈还死死拦住我，不准我声张。”
说到这里，吴恩琪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红血丝，带着执念：“这段时间我天天梦到舅舅，他在梦里看着我，我知道他死得不甘心，他是枉死的，想让我替他伸冤。我一个人没能力翻案，刚好碰到你，你是有名的法医，只有你能帮我验尸查真相。”
林耀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却依旧保持理性，再次确认关键信息：“你舅舅去世多久了？”
“快两年了，还差一个月满两周年。”
“两年？”林耀面露吃惊，语气急了几分，“那不是只剩骨灰了？”
“他没火化，家里偷偷土葬，埋在老家后山坟地。”
“这不合规矩。”林耀当即皱眉，“按规定遗体必须火化，私自土葬、开棺验尸都是违规的。”
“老一辈讲究入土为安，排斥火化，所以偷偷办了土葬，对外谎称火化了。”吴恩琪态度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要你做的很简单，跟我回老家开棺验尸，找出舅舅被谋杀的证据。只要拿到证据，我立刻报警，让警方抓凶手，绝不姑息。”
林耀沉默片刻，理性分析道：“如果凶手真是你舅妈，她敢杀人骗保，肯定会火化遗体销毁证据，绝不可能留下完整遗体给自己留隐患，这一点很反常。”
“我不管凶手是谁，也不管疑点，我只问你，肯不肯帮我验尸？”
林耀看着眼神决绝的吴恩琪，心里权衡再三，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联系云州市刑侦大队，上报所有疑点，由警方……”
没等林耀说完，吴恩琪直接冷声打断，态度强硬：“我不想等警方层层审批，太耽误时间。我要先私下验尸，拿到证据再报警。”
说完，她抬手指向走廊尽头叶文斌的办公室，抛出一个戳中林耀软肋的筹码：“你别忘了，你一直怀疑丁瑶和叶文斌，她的出轨证据，说不定就在叶文斌的电脑里。你帮我，我帮你，各取所需。”
林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满是纠结，缓缓说道：“我需要想想。”
这话让吴恩琪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她知道，林耀松口了。
陈心悦焦急地拉住林耀，连忙劝道：“师父，你可不能做违背职业操守的事！”
吴恩琪斜睨着她，语气犀利回怼：“法医的天职是替死者伸冤，有人枉死，你们要坐视不管？我只是让你们先验尸再报警，又不是让你们瞒到底，有什么不妥？难道你的智商都用来长胸围了？”
陈心悦被怼得气血上涌，冲着林耀嚷嚷：“师父！她又人身攻击我！”
林耀没搭理气急败坏的徒弟，盯着吴恩琪看了许久，最终咬咬牙，吐出两个字：“行吧。”
短短两字，让吴恩琪松了口气，当即伸手示意达成合作。
林耀迟疑片刻，还是伸手快速握了一下，随即道：“我先去看看叶文斌办公室的门锁。”
说完，林耀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脚步沉稳，带着几分决绝。
陈心悦狠狠瞪了吴恩琪一眼，跺了跺脚，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林耀弯下腰查看门锁，只是普通老式弹子锁，没有复杂防盗装置，用卡片就能撬开。
他直起身，从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紧贴门缝插入锁舌位置，轻轻捣鼓几下，不到半分钟，就听见“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林耀没有推门进去，转头看向吴恩琪，眼神示意她去楼道口拉电闸，避免监控暴露行踪。
可吴恩琪却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抱胸，缓缓道：“在进去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难题要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