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抬手接过妻子递来的手机，目光落向亮着的屏幕，心先提了起来。
对话框里是助手陈心悦的消息，满是新手法医的好学：“师父，尸体放冷库冷藏的话，死亡时间该怎么准确确定？常规方法还能用吗？”
看清内容的瞬间，林耀悬着的心猛地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他忐忑不安，生怕陈心悦情急之下提及敏感的豪恩集团，更怕牵扯出他满心疑虑的妻子丁瑶，好在只是专业请教。
他平稳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揣进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轻声自语：“这丫头，倒是没忘本职，挺好学。”
身旁的丁瑶将她丈夫从紧张到放松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语气自然得毫无刻意，实则步步试探：“既然是这么懂事的助手，还帮咱们照看了萌萌，有空带她来家里吃顿饭，我这个女主人，该当面道谢。”
听到妻子这句看似随意的话语，林耀心里咯噔了下，他更是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看样子，他跟踪他妻子期间，他妻子确实透过监控知道了陈心悦的存在。
这份不动声色的机敏，远超他的想象，明明是试探，却装得温婉无害，让他后背发紧。
可林耀混迹法医行业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面上毫无波澜，淡淡反问：“你怎么知道她的？我从没跟你提过我这个助手。”
丁瑶笑得愈发柔和，眉眼弯弯毫无破绽，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语气软糯坦诚：“萌萌跟我说的呀，小孩子藏不住话。昨晚哄她睡觉，她说有个漂亮姐姐陪她玩，还是你同事，叫陈心悦。我一想，肯定是你有紧急公务脱不开身，才麻烦同事搭把手，对吧？”
看着妻子完美的笑脸，心底烦闷翻涌的林耀只能沉声应道：“嗯，队里连环案子扎堆，比前段时间忙多了。”
“我不是盼你不忙，是盼温江平平安安，没凶杀、没伤亡。”丁瑶垂下眼睫，声音轻软，“你天天跑现场，我和萌萌在家，总放心不下。”
林耀没接这话，满心都是对婚姻的怀疑，语气疏离：“你先去睡吧，我跟心悦回两句工作，别耽误她学习。”
丁瑶也不纠缠，顺势敲定饭局，还贴心追问口味：“那你跟她说好，明天晚上来吃晚饭，我亲自下厨。她吃不吃辣？我好准备食材。”
“长沙人，无辣不欢。”林耀言简意赅，不愿多谈。
“那我做几道湘味香辣菜，合她口味。”
丁瑶笑着应下，温柔看了他一眼，转身轻手轻脚走进主卧。
带门时特意留了一道细不可见的缝隙，动作轻得无声。
林耀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戒备和烦闷更甚，面上依旧紧绷，快步走向阳台。
来到阳台，没有犹豫的他直接打电话给陈心悦。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陈心悦清亮兴奋的声音：“师父！你忙完啦？”
林耀压下心底繁杂，语气沉稳，全然是工作口吻：“冷库低温会打乱尸体自然腐败，尸僵、尸斑、尸温这些常规依据全部失效，不能信。我一般靠胃内容物消化程度，结合死者最后一餐时间推算，低温下胃内消化几乎停滞，参考性最强，误差最小。还有别的问题？”
他说话时，主卧门后，丁瑶正屏息贴门偷听，直到确认两人只聊专业、无半分私语，才轻轻舒气。
阳台这边，林耀问完，电话那头的陈心悦忽然压低声音，带着邀功的得意：“师父，聊点别的，我给你办了大事！”
陈心悦压着音量，满是开心：“我跟伯伯软磨硬泡，他同意我明天直接入职豪恩集团人事部！下午去领工卡，有了工卡，下班也能自由进出办公区和资料室，你想查什么都方便！我是不是超厉害？”
这番话直白率真，满是小姑娘的呆萌，毫无心机，林耀紧绷的嘴角难得柔和，由衷夸赞：“进步很快，办事利索，再过不久就能独当一面。”
“那我们明晚去豪恩大厦探查吗？”
“应该可以，”林耀顿了顿，想起妻子的吩咐，便补充道，“对了，明天晚上，来我家吃晚饭。”
听罢，声音拔高的陈心悦道：“师父你说啥？去你家吃饭？我没听错吧？”
“我老婆知道你帮忙照看萌萌，特意邀请你。”
“额……虽然有些怪怪的，但我还是勉强同意吧。我超喜欢像洋娃娃般的萌萌，真的是只有帅哥靓女才能有那么卡哇伊的后代啊！”
“那先这样，我挂了。”
“好的，明天见，我最最敬爱的师父！”
听到陈心悦说的这句话，林耀这才选择挂机。
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楼下漆黑夜色的林耀心底稍松。
陈心悦顺利打入豪恩集团，明晚就能潜入探查，是这段压抑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
他打算暂时不联系徐婉倩，避免节外生枝，只盼能在豪恩集团那边拿到他妻子出轨的实锤，结束这段满是谎言的婚姻。
他摸出烟点燃，猩红星火在夜色中明灭，像他散不去的烦闷。
与此同时，伊美尔整形医院院长办公室，惨白灯光映着周清丽浓妆艳抹的脸。
她坐在宽大真皮椅上，紧身包臀裙勾勒出张扬身段，满身都是整容堆砌的庸俗性感，眼底满是拜金虚荣，正盯着财务报表啧啧赞叹：“比上月涨了近三成，女人的爱美钱真好赚。”
话音刚落，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周清丽浑身一哆嗦。
自从沈文博离奇死亡后，她整日疑神疑鬼、担惊受怕。
此刻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房门，不敢应声。
敲门声再次响起，她喉咙发紧，声音发颤：“谁？”
“周院长，我是保安老周，您订的鲜花到了。”门外传来保安的声音。
周清丽霍然起身，脸色煞白，尖声叫道：“我没订花！赶紧扔掉！”
“送花人说，您不收花就给您卡片，看了就懂。”
周清丽双腿发软，扶着桌子站稳，颤声吩咐：“把卡片从门缝塞进来，花扔掉！”
一张纯白卡片缓缓滑入，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扎眼。
周清丽反锁房门，颤抖着捡起卡片，翻开的瞬间，瞳孔骤缩，脸色铁青。
卡片上只有四个凌厉冰冷的大字：不属于你。
“啊！”
周清丽吓得尖叫，猛地扔掉卡片，连连后退抵在门上，双腿发软，眼底满是极致恐惧，浑身发抖。
短短四个字，勾起她埋藏多年的肮脏秘密，她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在求生欲驱使下，她踉跄着抓起手机，慌乱拨通豪恩集团董事长陈世鸿的电话，刚接通就崩溃哭喊：“陈董！我被盯上了！有人要杀我！”
周清丽的哭声满是恐惧，几乎歇斯底里。
电话那头的陈世鸿沉默片刻，语气冷静沉稳，不带多余情绪：“大呼小叫没用，慢慢说。”
“我收到卡片了，就写了‘不属于你’四个字！他知道当年的事！”周清丽语无伦次，情绪崩溃，“王康死在酒吧后街，被解剖得干干净净，沈文博死在封闭小区，下一个肯定是我！我躲在医院都没用，他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