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五，清晨。
慕容天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林婉清从通判府带回来的税单副本，眉头微皱。周记粮行瞒报商税的证据确凿，但他没有急着让刘光头动手——这种事，时机比证据更重要。
元宝匆匆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少爷，周家茶庄那边出事了。”
慕容天抬起头：“说。”
元宝喘了口气：“顾家从三天前就开始动手了，先是断了周姑娘的供货渠道，苏州那边的茶商都不敢给周家供货了。本地的小茶农也被打了招呼，谁要是敢把茶叶卖给周姑娘，就是跟顾家过不去。今天一早，周姑娘的茶庄已经关门了。”
慕容天放下手里的纸，沉默了片刻。三天前正是周若兰来慕容府的日子，顾家反应这么快，说明一直在盯着她。
“周姑娘人呢？”他问。
元宝道：“还在茶庄里。听说她这几天四处找货源，跑断了腿，也没人敢接她的单。”
慕容天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顾家动手比他预想的快，但也在意料之中。
“备车，去周家茶庄。”慕容天道。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正在一旁整理账本的林婉清：“婉清，你跟我一起去。”
林婉清抬起头，点了点头。
——
马车往城西驶去。苏清浅没有跟来——慕容天另有安排。
车厢里，慕容天低声对林婉清道：“到了茶庄，你帮周姑娘看看账目，理一理她到底还有多少家底。我要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林婉清道：“夫君放心。”
马车在周家茶庄门口停下。茶庄的门虚掩着，门口冷冷清清。慕容天推门进去，只见周若兰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她的脸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几天没睡好。
“周姑娘。”慕容天叫了一声。
周若兰抬起头，看见慕容天和林婉清，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勉强笑了笑：“慕容少爷，林姑娘，你们来了。”
慕容天没有寒暄，直接道：“顾家断了你的供货？”
周若兰苦笑了一声：“你知道了。三天前就开始了，我跑了好几天，没有一家茶商敢接我的单。苏州那边，顾家打了招呼；本地这边，也没人敢得罪顾家。”
林婉清走过去，轻声道：“周姑娘，我帮你看看账目。”
周若兰看了慕容天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把账本推给林婉清。
慕容天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周若兰：“周姑娘，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若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慕容少爷，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茶庄还是我的，你不能插手。”
慕容天道：“可以。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若兰抬起头，看着他。
慕容天道：“我家里已经有正妻方氏（尚未过门）和平妻苏氏，你进门，只能做侧室。名分虽不如平妻，但我不会亏待你。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该给你的体面也不会少。”
周若兰咬了咬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本以为慕容天会让她做平妻，没想到只是侧室。但转念一想，自己家道中落，又是孤女，能嫁入慕容家已是高攀。侧室就侧室吧，总比被顾家逼得走投无路强。
“好。”她低声道，“侧室就侧室。”
慕容天点点头：“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供货渠道的事，我来想办法。婉清的伯父是通判，苏州那边有她爹生前的朋友，已经在联系了。你再撑几天。”
周若兰眼眶微红，轻声道：“慕容少爷，谢谢你。”
慕容天道：“以后叫夫君。”
周若兰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叫出口。
林婉清在一旁翻完账本，抬头道：“夫君，周姑娘的茶庄账面还能撑一个月，但如果没有新的货源，月底就要断货了。”
慕容天道：“一个月够了。婉清，你尽快催催苏州那边的回信。”
林婉清应了。
——
从茶庄出来，慕容天上了马车，对元宝道：“回府。”
马车辘辘往慕容府驶去。林婉清问：“夫君，接下来怎么办？”
慕容天道：“先回府，我有事跟清浅商量。”
林婉清点点头，没有再问。
——
回到慕容府，慕容天直接去了正院。
苏清浅正在画学堂的布置图，见他进来，放下笔：“夫君，周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慕容天坐下来，把茶庄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周姑娘答应了。等茶庄的事定了，就办婚事。不过她只能做侧室。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清浅，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苏清浅道：“什么事？”
慕容天道：“前几日知府夫人订了一幅百鸟朝凤的绣屏，说是要送给京城来的贵客。你回娘家一趟，打听打听这贵客是谁、什么时候来。咱们好提前准备。”
苏清浅想了想，点头道：“好。我下午就回去。嫡母虽然不喜欢我，但这种场合的事，她不会瞒我。她巴不得显摆显摆，让娘家的人知道她在知府府里有体面。”
慕容天道：“辛苦你了。带上小翠，再带两个护卫。早去早回，别受委屈。”
苏清浅笑了笑：“放心，我省得。”
——
午后，苏清浅换了衣裳，带着小翠和两个护卫，往苏府去了。
慕容天送她上了马车，转身回了书房。林婉清正在整理周若兰的账目摘要，见他进来，抬起头：“夫君，苏州那边的信我已经催了，快的话七八天能有回信。”
慕容天点点头，又道：“郑绣宁那边，你让人盯着点。她赶完知府夫人的绣屏，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婉清应了。
——
傍晚，苏清浅从苏府回来了。
她换了家常衣裳，坐下来喝了口茶，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京城来的贵客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夫人。王夫人是皇后娘娘的远房亲戚，这次来是替宫里采买东西的。她跟我嫡母是旧识，当年未出阁时就是手帕交，所以这次下榻在知府府里，下个月初八到，要住三天。”
慕容天眼睛一亮：“采买？”
苏清浅点头：“嫡母说，王夫人这次来，不光要买绸缎、绣品、茶叶，还要买瓷器、首饰、香料。临安城的商户都在盯着这笔生意，但能见到王夫人的没几家。嫡母说，到时候她会设宴款待王夫人，只有跟知府府有交情的商户才能赴宴。”
慕容天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心里飞快地盘算。
礼部侍郎的夫人，皇后娘娘的远房亲戚，替宫里采买——这是一笔大生意。如果能拿下，慕容家的绸缎庄就能起死回生。顾家肯定也在盯着，得抢在他们前面。
“清浅，你嫡母那边，能不能帮咱们引荐？”慕容天问。
苏清浅咬了咬唇，轻声道：“我试试。嫡母虽然不喜欢我，但这次是大事，她要是能帮上忙，脸上也有光。我多求求她，应该能行。”
慕容天道：“试试就行。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苏清浅点了点头。
——
入夜，慕容天宿在正院。
苏清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你说王夫人要是来了，咱们家的绸缎能入她的眼吗？”
慕容天道：“能。陈师傅染的新花色，不比市面上任何一家差。再加上郑绣宁的绣品，要是能把她请来，咱们家的东西就是临安城最好的。”
苏清浅“嗯”了一声，又道：“可是郑姑娘还没答应呢。”
慕容天道：“不急。等她赶完绣屏，我再去一趟。”
苏清浅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一夜，慕容天拥着苏清浅，想着京城来的王夫人，想着采买的大单，想着郑绣宁的绣品，想着顾家。
顾家要斗，那就斗。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