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可能真的晾着他,不说人家的军衔职务,就说岁数,你也不能太失礼。
所以,大门处迎接的是梁大柱和林景轩。
梁大柱是侍从处主管军事的副处长,林景轩是身兼多职的侍从副官,能派他们出来迎接,表明李良华还是挺重视这位刘兴上将的……个屁啊。
人家刘兴什么级别?梁大柱和林景轩什么级别?差着好几座山好吧!
“刘副司令,请。”
两个年轻军官很是客气,肩挂美式军衔,一个中校,一个少校。
刘兴憋闷气愤,却没有发作。他跟随唐生智多年,从连长一路干到副司令,喜怒不动于声色的涵养还是有的。
来到巨大指挥部帐篷前,几位军官站在门口迎接。都挺年轻,但刘兴一眼就认出中间那个就是李良华。没别的原因,就他最拽,一副让人恨不得给两巴掌的霸蛮样。
“刘司令,你好你好,欢迎莅临视察。”
李良华迎过来,主动伸手和刘兴相握。
如果是动画片,现在刘兴脑门上就会有三道黑线。不是,年轻人你礼貌吗?什么情况你就先伸手!谁长谁幼谁大谁小不道吗?
唉,人在屋檐下!
老子戎马半生,好容易爬到高位,今天被个小孩儿拿捏了!
刘兴闷闷不乐的被请进去,落座上茶,然后闷闷的不说话。
李良华可不管他快乐不快乐,按照人设自己主动搭话。
“刘司令,你到晚辈这里来,不知有何指教?”
瞧瞧这不要脸的模样!浦口咋就成“你这里”啦?
从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成立以来,浦口就是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的固有辖区!你这样嘴巴一张一合就把它抢走,合适吗?!
刘兴恍惚间看见年轻时的唐长官、张大帅、蒋总裁,都是这样没脸没皮。
深吸口气,刘兴压下纷乱思绪。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说是要个说法,但身为唐长官多年的属下和搭档,他自然明白上司那没有说出口的真正诉求。
“李……主任,你这样不经请示同意就贸然占领浦口和下关,擅自展开民众疏散行动,这是要干什么?你把长官部和国府置于何地?”
李良华瞪大无辜双眼,两手一摊。
“晚辈只是想多救一些人,不行吗?”
“没说不行。但你应该向长官部申请,在长官部统一指挥下进行,而不是现在这样自行其事,打乱了长官部的战时方略。如果因你的擅自行动而扰乱整体计划,你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一顶硕大帽子扣下来,李良华依旧神色淡定。
“长官部统一指挥?那不行!前段时间的指挥我看了,那就是一坨……晚辈那点人可经不起祸祸!”
刘兴太阳穴直突突,什么就一坨?!怎么就祸祸?!你是在和一位上将说话,不是和一个混混儿,注意言辞。
“既然进入战区范围,归属长官部不是理所应当吗?再说,李主任跟脚尚浅,人脉不足,有根深蒂固的唐长官关照,无论官场还是军界岂不是如鱼得水?李主任,恕我直言,你完全没必要处处和长官部相左。相反,适当顺从,将来必获十倍百倍回报。”
这就是刘兴的真正目的之一,把东明军管会拉入唐生智阵营。
别看唐生智位高权重的样子,其实他真正核心——湘军早就势弱,其部队不是被整编就是被消耗,如果没有新生力量加入,他们这些湘军老兵头,很快就会泯然无踪。
“哎呀,刘司令呐!晚辈就是想为抗战出一份力,其他的真不想掺和。您呐,就别忽悠我啦。”
刘兴摇摇头,微微叹口气,把背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那么李主任,你占了浦口下关,扼住我军后路,下一步将如何?”
说起这个,李良华有点兴奋起来,接过李寿点好的雪茄亲手递给刘兴,自己美美的巴巴抽两口。
刘兴不客气的拿起雪茄看看,眼睛一亮,狠狠嘬两口,陶醉的吸入肺中,久久不吐。
“刘司令,下一步我打算打一打国崎支队。如果形势好,就吃掉它!”
“咳咳咳……”
刘兴剧烈咳嗽起来,雪茄烟雾从他口鼻一股股喷出,遭老罪了。
“你……你说……你要打……国崎支队?还想吃掉它?”
李良华奇怪的看着他:“没错啊,有问题?”
“问题大了!”
刘兴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重新坐得端端正正。
“小子,你知道国崎支队啥情况不?那可是淞沪会战里响当当的鬼子主力。”
“知道啊,不就是鬼子第四十一联队、第十一联队一半儿和独立山炮兵第三联队再加一些骑兵、工兵、辎重兵吗?拢共七千来人,实力就那样。”
“还就那样!你知道这七千来人需要我们多少军队去对阵吗?三万甚至五万!这才能堪堪匹敌。你这么狂,有多少人?”
李良华略微沉吟:“西面有个团去拦截它,有六千六百来人。此外还有一个团放在东面,相同编制。其他什么坦克营、警卫营、侦察营都可以参战的,每营一千多人。”
刘兴瞪大双眼:“你什么团这么大编制?咋编的呀!你还有坦克营!你小子不仅有重炮,还有坦克?!”
“淡定,淡定。”
李良华两手下压,示意刘兴冷静。
“你好歹是个司令,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刘兴气结,年轻人怎么跟上官说话的!?敢情你还知道我是司令呐!
不过,如果这小子说得是真的,他得有过两万的部队,其中还有重炮和坦克!若是真的,他倒是有资格用这种态度和一个司令说话。
“行吧,不说这个。就当你能吃掉……别说吃掉,能挡住国崎支队就行!然后呢?”
“然后就是力保后路不失,把想走的接走,该撤走的撤走。”
刘兴沉默,过一会儿点点头。
“如果这样,倒也不赖。”
他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小孩儿,听他吹一通牛皮,感觉顺眼了些许。
“小李主任,你那重炮可以借来使一使吗?不用挪地方,让我们的观测员和你的炮兵对接,给你个坐标,你开炮轰就是。”
李良华翻白眼:“说得轻巧,炮弹不要钱?再说炮兵阵地已经设立好,最远射程只能覆盖到下关前一公里左右,再多就无能为力。”
“这样啊。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的人撤到这个范围,你的重炮就能提供保护?”
“差不多吧。这样预设主要是为最后的撤离做准备。”
“这个好!如此一来,断后部队就不用担心撤不走咯。”
刘兴放下心来,别的不说,起码最低要求达成,对唐长官总算有了交代。
是的,唐长官的最低要求就是能把有生力量撤走,其他的不过是奢望。
刘兴见谈得差不多,也没心思留下来陪小孩儿打屁,就打算告辞。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个年轻军官,不得不说,这位公子哥麾下年轻人真多。
“少爷,丁协统来电,说鬼子侦察机返航了,不久后鬼子轰炸机肯定来,问您去不去看放礼花?”
李良华精神一振,腾的站起来。
“去!当然要去。”
转眼看见刘兴,尴尬一笑,问:“刘司令想去吗?放礼花诶,难得一见的美景。”
刘兴略一思索就明白放礼花的意思,当即起身。
“荣幸之至。”
如果他的理解没错,东明军管会竟有防空部队,而且不弱,不然不敢说放礼花。
还有,协统?是他理解的那个协统吗?年轻人闹哪样?开历史倒车!
日本第三舰队吃了大亏!
不报复回来,怎么敢说制霸东亚?
所以,刚刚接手的朝香宫鸠彦王决定派出刚刚布置到上海的陆军航空兵。结合第三舰队的炮击坐标,再派出侦察机确认,然后出动一个轰炸机中队执行轰炸任务,同时派出一个战斗机中队护航。
日军一个轰炸机中队有九架轰炸机,一个战斗机中队有十二架战斗机。
进驻上海的日军飞行战队装备的是九二式战斗机和八七式轻轰炸机,属于日军航空兵系统里的落伍机型。但对于缺乏空中力量的中国而言,这已经是很高端的战力单位。
十二架战斗机先飞上天空,盘旋等候。九架轰炸机陆续起飞,排好队形,由战斗机簇拥着,直扑浦口。
李良华等人在离着重炮阵地五公里地方停下来,窜进准备好的伪装阵地等待。
这次出来,因为是在管控区域内,他只带了侍从队和一个排的精锐警卫,军官就是梁大柱、徐文涛、林景轩、林养、曾泰、李寿、李禄和高大强。
高大强完成一次侦察任务回来,听说看放礼花,也不去休息了,死皮赖脸跟过来。
在他看来很朴素的出行方式,在刘兴眼里就是摆大谱。不是二百多人的问题,而是这些人的装备!全美式,既有制式装备又有个性化装备。然后全骑兵化,听说如果愿意,可以随时机械化。他觉得说的是真的,因为他看到营地里有很多摩托车、吉普车和卡车。
看把他能的,好像他才是司令!
“来了!”
背着步话机的通讯员大喊。
刘兴看得眼热,步话机啊,简直战场神器!
大家都拿出望远镜来,看向东方天际。
果然,一片黑点闯入镜头。顷刻间,已经飞近,能看清飞机样式。
大点的是轰炸机,开始依次俯冲。小点的战斗机在天空盘旋,寻找可能存在的威胁。
下面是重炮阵地,嗯,疑似!
系统出品的丁伟有原版的严谨、狡黠和战略眼光,他把真正的重炮阵地伪装得很好,把假阵地做得很逼真。为了让鬼子侦察机相信,他还做了等比例模型,鬼子在天上飞,看见后不信都难。
稀疏的防空火力开始射击,曳光弹链条一样划过天空。
鬼子飞行指挥官并不在意,重炮阵地有防空火力很正常。
轰炸机来到最低点,准备投弹。
这时,密密麻麻的射击声陡然响起,密集的突突突,就连五公里外的李良华等人都能听见。
曳光弹瞬间布满天空,就像倒流向天空的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