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军原本在编4万人,参加淞沪会战后,就剩下五千多人。战损近九成!
前几天被派到江北,负责津浦线南端防御。
然而这几天却又陆续调走一些,现在驻守浦口的就只有八百来人,还分别来自好几个部队,泰半带伤,装备也不齐。
楚奇,上校团长,驻守部队最高长官。
此时,他吊着胳膊站在车站大楼三层窗户前,看着外面混乱场面眼皮直跳。
这样拥挤无序,万一发生踩踏得死多少人?!
但他毫无办法,他的人从昨天开始只喝水,粒米未进!
江南已经打起来了,长官部顾不上他们,地方上也无力支援。
饭都没得吃,打什么仗?端不起枪的士兵连外面的老百姓都打不过!
心中烦闷,就连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都显得刺耳。
“团长,有个东明军管会的人要见您。”
楚奇回头,说话的是一营代营长罗连山,原本是连长,军官死太多,被火线提拔。
八百人编成一个暂编团,辖三个营,每个营两百来人,多是无伤或轻伤的。剩下一百个伤重行动不便的,编成预备连。
“东明?是那个遭了震灾的?”
东明县不出名,唯一露脸就是八月的地震,和菏泽等县一起出现在报纸和国府邸报上。
“是的,就是那个东明。来的是一位姓林的副官,看样子是正规军校出身。”
“就他一个人?”
“不是,有一个班跟着。那个班的战士个个膘肥体壮,应该吃得饱饭,而且武器也很精良,像是美国货。”
“如此,倒是值得一见。”
林景轩一路走来,看见那些简陋工事和东倒西歪的士兵,不禁直摇头。就这副样子,怎么抵挡鬼子进攻?!
上到三楼,见到楚奇,感觉好了些。这是一位标准军人,虽然面有菜色,精神也十分疲惫,但依然挺直着腰杆,军容军貌无可挑剔。
林景轩稍稍整理着装,立正敬礼。
“楚长官好!在下林景轩,东明军管会侍从处副官,奉长官命令前来与贵部接洽协同驻防事宜。请楚长官指示!”
“协防?”
楚奇觉得好笑:“东明在黄河那边吧?千里迢迢跑长江边协防?剩几个人呐?!”
他这么说有原因的,东明军管会一听就不是正经衙门,底下的兵可能连民团都不如,千里跃进,掉队的不知多少!
“报告长官,本次前来浦口,主要为侍从处所部,计有九百五十八人,全员抵达。”
嚯!全员抵达?!这么精锐!楚奇眉毛一挑,神色不由郑重起来。九百多……竟然有这么多人?!侍从处所部?意思是还有别的部队!
“林副官,不知贵部装备如何?”
“主体为加兰德步枪、汤姆逊冲锋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另有迫击炮八门。”
楚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装备比中央军强得多!如此看来,倒不失为一支强援。
“请稍息,林副官,不知贵部打算如何协防?”
林景轩这才解除立正姿势,稍稍放松。
“浦口车站由贵部驻防,其他区域由我部接手。我家长官出身于商业世家,略有门路,将在浦口开设战时物资交易市场,为难民提供方便。另外,为贵我两部更好协作,自今日起,我部将完全承担贵部生活补给及武器弹药补充。如方便,还请楚长官尽快提供一份贵部所需物资清单,我部会第一时间补充到位。”
楚奇其他的不在意,就听见对方将负责自己部队的补给!
“林副官此言当真?”
“当真!楚长官,在下建议您只需要罗列出总人数和步枪手、机枪手、炮手各自人数,军管会这边自会安排妥帖。”
楚奇拿起纸笔,唰唰唰几下就把自己部队的人员清单开列出来。
到了此时,他也顾不上来人是否可靠,说的是真是假,那什么军管会协防是否违规,他只想抓住这唯一机会,让麾下部队能活下去。
送走林景轩,楚奇和罗连山心头没底,就站在窗口眺望等待。
没等多久,就见浦口东北方向开来大队人马,其军服异色,与美式一致。队伍在北面停驻,分出小股部队分别向东向西,控制住了进出通道。随后,十几辆大卡车从队伍里开出来,破开汹涌人海,直往火车站而来。
“走,下去看看。”
楚奇喊上罗连山,急匆匆下楼。
车队通过车站货运出入口进入,直开到大楼侧面。
那个林副官跳下车,递给楚奇一份物资清单。
楚奇翻开一看,咋舌不已。
生活物资方面:大米5吨、白面2吨、玉米面5吨、猪肉罐头5000个、生猪肉500斤、鸡蛋500斤、香烟800条、白糖200斤、水果糖200斤、毛巾800条、肥皂800块、军毯800条、茶叶80斤……
武器装备方面:加兰德步枪300支、汤姆逊冲锋枪200支、捷克造轻机枪20挺、马克沁重机枪6挺、盒子炮50支、81mm迫击炮4门,配弹均为两个基数,此外还有望远镜、手电筒、燃烧瓶等军用物资。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了解楚奇他们之前的日子,就不会奇怪他们的惊讶,因为他们最富裕的时候也没得到过这么丰盛的补给!
原以为能送来些活命的粗粮就阿弥陀佛,不想竟米面肉蛋管够!这下不仅能活命了,就连战斗力都能恢复一些。
“林副官,真是……感激不尽!请一定向李主任转达我部最高敬意!”
楚奇看过大米白面,摸过枪支弹药后,紧紧握住林景轩的手,重重的摇两下,心中对那个神通广大的李主任甚是神往。
简直是个神仙!这兵荒马乱的,怎么就能搞到这些紧俏物资的?!
还有哪些枪!多数美国货,那就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楚长官客气,都是为了抗战。我们长官说楚长官是个真心抗日的铁血军人,很是敬佩,等安顿好,他一定亲自前来拜访。”
楚奇脸色泛红,连连摆手:“什么铁血军人,一路败退,愧对国家人民!我这样的败军之将,哪里有脸等李主任上门?明天,我一早就去拜访,只望李主任拨冗赐见。”
林景轩也没客气,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可没几个够资格让自家长官登门拜访的。
“在下一定转告,想来我们长官会很高兴见到楚长官的。”
那么多物资一箱箱一包包搬下车,本来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士兵们立时有了精神,纷纷出来帮忙,第一时间就流着口水扑向那些吃的。
“都别乱!马上烧火做饭,大米粥二合面馒头管够,猪肉罐头一个一个,再一人一包烟。咱们今天啊,就当提前过年了!”
“万岁!!”
士兵们大声欢呼,惹得火车站外的人群探头张望。
林景轩微笑看着。这才是其他队伍里士兵生活常态,吃肉当过年!不像东明,最基本的福利餐都是一荤一素一汤配白面馒头!
长官对百姓太好了,个个当地主养。
不过东明人也感恩,从皓首老人到蹒跚顽童,就没有不说长官好的。
林景轩返回营地,向李良华汇报情况。
李良华没说什么,楚奇那里只是一步闲棋而已,最差也能让他们成为一个可靠的战场伙伴,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一家人。
没错,李良华承认自己没安好心。
淞沪现场撤下来的兵,是战火余生的真正老兵,拿来就能用。
不止是车站里那些,还有其他各部的溃兵特别是最后时刻滞留在江岸的士兵,好几万呢!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
警卫连进入浦口恢复秩序,尖刀连分布于外建立警戒,侍从队为预备队,其他各部构建营地。
稳住秩序之后,把所有人按照坐火车、乘其他交通工具和步行离开三种情况分队,分开安置。
然后把本地乡长、保长、巡警都找来,给钱给粮,让他们分批次护送难民去滁州。
到了滁州往西,经合肥、六安、麻城可到武汉,少走不少冤枉路,还比较安全。
因为日军占领南京后,进军路线是沿长江往西,撞见的可能性很低。
最后就是建立贸易市场,主营生活物资销售,从杂粮窝头到肉丝饭团,从布鞋到棉大衣,从独轮车到小汽车,应有尽有。附属经营货币兑换和金银回收,主打让难民轻装上路。
一开张,贸易市场就被人群阻塞,那场面!
那些物资都是老百姓逃难所急需的,法币换大洋也非常贴心,黄金沉重,换成美元就很轻便,还不用担心贬值。
东明军管会的好名声,随着南京难民的扩散,飞速向全国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