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军营,所有重机枪都被摧毁了。
炮弹不再向这里倾泻,竟然有点安静。
渡边野鼓着腮帮子,杵着指挥刀,双目充血的盯着大队主力所在地,
那里,炮火如同烟花,朵朵盛开。
如果忽略杀伤,竟然有种别样美感!
“八嘎!”
往日里醉心于绚烂之美的他,此时却无心欣赏。
由于被优势火力压制,出击主力已经很久没有向前挪动。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迂回部队取得胜利,令对方产生混乱,这边再发起决死冲锋,定然可以力挽狂澜!
望远镜里,那些穿着和美军类似军服的敌人正在缓慢向这边匍匐移动。
也好,到时距离近,当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向大佐发报:我部遭遇敌优势兵力攻击,编制不明,按火炮数量推算,疑为一个师!现我部正顽强阻击,损失较大,望大佐阁下予以指导。”
“嗨伊!”
到了这个地步,渡边野不得不发出求援电报。他也看出来了,此战即便取胜,也是惨胜。损失了所有掷弹筒和重机枪的渡边大队,怕是难以弹压地方,势必影响到联队之后的战略部署。与其将来事泄遭受责罚,不如现在先打个埋伏。
想是这样想,这老鬼子还是在电报里有所隐瞒,含糊其辞!
稍后,通讯员送来联队部回电。
“荒唐!二十九军师级单位均已击溃,支那其他军队远在晋鲁豫,何来一个师?当为溃兵联合者,可战而胜之!如不谐,电井上大队。”
渡边野脸色发白,慢慢把电报折叠,放入挎包。
井上大队正在衡水以南地区攻略,是离他最近的友军。
少顷,通讯员又送来井上大队大队长井上原树的联络电报,说接到联队部通报,询问是否需要提供支援。
渡边野犹豫片刻,吩咐回电:情况尚可,请通报具体位置,方便联络。
他还是开不了求援的口,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已处于劣势。两人年纪相当,履历相似,级别相同,正处于你争我赶的时候,谁也不愿落了声势。
城墙上,观战的一伙子人可是开了眼。
一个多小时里,那股军队竟然一直压着鬼子打!
这场面,不仅没见过,听也没听过呀!
几十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兴奋。他们大都从北平来,京爷嘛,就爱看个热闹,这么危险的地方,愣是没一个人离开。
一个个还在嘀咕:真是盖了帽啦!够我吹一辈子!
炮声持续,只要看到有鬼子被炸飞,城头就会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可惜,这种欢畅时刻不多。只要正确避炮,在开阔地带分散后,炮击的直接伤害其实不大,只有倒霉鬼才会被炮弹轰个正着。
陈伟文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形势,只能看见近些的日军阵地,远处那股军队的情况看不清。又打量周边,却意外发现一支小部队正悄悄向日军军营迂回。仔细一看,百来个步兵和百来个骑兵,两种军服,步兵穿卡其色军装,骑兵一身深蓝色制服。
另外有人看见了,指着那边大喊:“来了来了!他们要偷袭日本人!”
“闭嘴!!”
被称为赞翁的老者大怒:“你什么毛病?咋?想给日本鬼儿报信呐?!”
“没有没有。”
失言者对着几十张愤慨脸孔连连摆手:“晚辈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旁边有人帮他圆场:“赞翁息怒,距离尚远,他这嗓子应该传不到鬼子那边去。”
赞翁用手指点点失言者,恨铁不成钢的说:“不管谁的队伍,打日本鬼儿就是好样的!咱帮不了场,也不能拖后腿!”
众人赞同:“赞翁所言极是。”
赞翁撇撇嘴:“也罢,大家伙相识一场,又同在衡水共难数日,也算知根知底。老夫年岁大些,经验多一点,就给大家伙出出主意,听不听在你们自个儿。”
大家齐齐拱手:“烦请赞翁指点。”
“大家手里多少都有些人手,集合起来,控制住城内各个要害,维持住局面。看样子北边来的要赢,咱们把一个完整的衡水交给他们,不论他是什么来路,总归是份功劳。这有了功劳就有面儿,有了面儿事情就好办了嘛。”
众人一听,眼里就是一亮。对呀!他们一家难成大事,可联合起来就是一股可观力量。凭借这股力量维持住局面,既是一份功劳,也是一种倚仗。
“赞翁高见!”
大家当场快速商议组合,然后派出代表下城去集结各家护卫。
“快看,鬼子发现他们了!”
鬼子确实发现了迂回到他们军营侧方的护卫营一部及骑兵队,马上做出反应,召集士兵布置防线。
可惜,为时已晚。
军营围墙早就七零八落,完全失去防护作用。
骑兵队从几个缺口一涌而入,手里驳壳枪噼噼啪啪响个不停,连串子弹射出,打倒一个个鬼子。
鬼子军营剩下哪些人?
文职、宪兵、后勤兵等等,战斗力不如野战兵,但也不算弱。只是可惜,他们的武器不适合这种近战。三八大盖打一枪就要拉栓,这功夫就被打好几枪啦!王八盒子就更扯,卡壳、发飘、软无力,不如拿副弓箭来得爽利。拼刺刀吧,还没挨近就被打成血葫芦。
随着护卫营战士进入,鬼子就彻底守不住了。
“转进!与主力汇合!”
渡边野见势不妙,带着仅存的警卫和通讯兵撒腿就跑。由于见机得早,还真让他顺利的摆脱追击,进入到鬼子主力阵地。
只是如此一来,鬼子算是完全丧失逆转可能,两个中队近400人被包夹在旷野里,进退维谷。
梁大柱命令由护卫营进入鬼子挖掘的战壕,即刻建立防御阵地,骑兵队则负责绞杀残余的鬼子。
剩下的几十个鬼子是守卫后勤物资的宪兵和后勤兵,他们依托箱包牲畜和残垣断壁死守。陷入绝境的他们失去了章法,有的喊着“板载”冲锋,有的用刺刀自残,有的焚烧箱笼。
魏大勇和约翰被加强到骑兵队,一个手持大砍刀如猛虎出闸,一个端着勃朗宁bar枪枪索命。还有一个彭东来,纵马奔驰,左冲右突。
在他们带领下,很快就消灭残兵,把鬼子军营完全占据。
扑灭几处火势,将就鬼子物资伺候战马饮食,恢复马力。彭东来心大,他还想接着干。
摧枯拉朽的胜利让城墙上的众人欢呼连连,现在,即使再不懂军事的人也知道,鬼子输定了!
“虎贲!虎贲!”
“正是!不知是哪位爷的部下,真个精锐!”
“看那服色,没见过。不过他们的武器倒是精良!”
“唉,如果二十九军像这样,咱们也不至于如此恓惶。”
陈伟文放下望远镜,目露讶异。
那些步兵军装样式颜色,有点眼熟啊!
这不和那位李老板的护卫们穿的军装一样吗?
嘶,陈伟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巧合,还是两者本来就是一体?!
李良华此时正端坐马背,抽着烟笑呵呵的看警卫组演戏。旁边,李寿和曾泰扶着林养站在马背上眺望战场。
“少爷,鬼子军营已经拿下,咱们可以歇着啦。”
“好,收队。”
李良华扔掉烟蒂,在警卫组护卫下继续前往前线指挥部。
走不多远,一骑从后面追上来,正是去收集情报的副官林景轩。
“长官,周围日军分布情况我摸清了。”
“太好了!说说看。”
李良华很高兴,终于不用像个瞎子似的两眼一抹黑。
“鬼子主力集中于平汉线和津浦线,东边已过德州,正在往南进攻,西线即将攻占石门。方圆百里范围内,除去衡水有一个大队外,另一个大队正在自新河向南宫攻略。距此大约五十到六十里。”
“也就是说,今天之内,鬼子不会有任何支援?而且,只要咱们把眼前这波鬼子干掉,鬼子的另一个大队就会成为孤军?”
“是的,长官。”
“好!”
李良华一拍巴掌,兴奋的说:“咱们赶紧去找老方,看看能不能玩把大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