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和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朱明瑞干得不错!命令,各连所属迫击炮加入炮击,给我把鬼子军营犁一遍!”
“是。”
方孝和盘腿坐在土包上,点燃一根烟抽两口,看着远处陷入密集炮火覆盖的鬼子军营,啧啧连声。
渡边野被炸懵了!
这是60迫击炮?这是81迫击炮?
一轮齐射竟然有二十来个炸点!
这绝对不是支那军队!穷得军服都不能统一的支那军队不可能有这么多炮!!
不止是他,所有鬼子都被炸懵了,大部分躲进壕沟,机枪阵地或其他位置的全部卧倒,轻易不敢移动。
衡水城上,远远的,好几十人躲在城垛后面,看着那连绵不绝的巨大花火,个个目瞪口呆。如此近距离观看战争场面,他们是第一次,那抛飞碎裂的人体、轰然崩塌的房屋,让他们真正见识了现代战争的酷烈!
他们都是有来路的,打仗不是没见过,基本是两方排开阵势,你攻我守或者我攻你守,要不就冲冲冲,你来我往的打枪,也有炮,但不多。
哪见过今天这样的,毫无征兆的就是猛烈炮击,还持续不断,打半天进攻方人影都没见一个。
用望远镜使劲搜寻,看到疑似进攻方阵地,隐蔽的特别好,根本看不真切。炮兵阵地就更看不到了,很远,只能偶尔捕捉到炮弹袭来的轨迹。
他们看不明白,但感觉非常厉害,那种沉默不语,一味稳定输出的气质带来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众人心悸不已。
“乖乖!这是哪支队伍?这么个打法,日本人好不了!”
有人长出一口气,低声感叹。旁边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这么多炮一直打,时间长了,都不用大兵开过来,炸也炸绝喽。”
“诶,你说,咱们的队伍啥时候这么富裕?炮弹不要钱吗?”
“不敢想啊!我听说一枚炮弹得五六块大洋,这一轮就是二十来枚,谁记得打了多少轮?”
“谁记那个!一轮不就是一百块吗?哪位长官敢像今天这么打鬼子,我高低给他捐一百轮的!”
“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甭怕!我给你讲,鬼子今天好不了!狗腿子也好不了!”
“诶,我说,咱们要不要趁机跑?”
众人沉默,显然有些心动,包括陈伟文也是。现在日本人和人干仗,肯定顾不上他们,而北面来的那股大兵,新来乍到的,也应该不会干涉他们。感觉,是个离开的好机会!
但也有老成持重的,捋着胡须摇头。
“诸位,大家都是有见识的,咱们在城内闭塞了好几天,日本人有没有向南还不知道,万一在野地里撞见,死了都没地儿埋!还有,大家听说过战场遮蔽吧?这边是战场,战场之外呢?探马斥候肯定不少,分支队伍说不定也有,遇到了怎么办?人家随便一个由头就能宰了你!”
看大家沉默,他叹息一声:“依老夫看,还是等打完仗再看吧。世道如此,唯有隐忍。”
“赞翁高见!”
陈伟文真心实意的跟着行礼,他认同这个高见。这时候出去没问题,去哪儿?怎么去?才是问题。
渡边野在炮火中煎熬。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做出改变,他和他的大队都会完蛋。
步兵炮彻底废了,又没有迫击炮,掷弹筒射程不够,连对面的步兵阵地都打不到。
现在的情况是:鬼子干挨揍,还不了手!
防守果然是个大错误!必须做出改变!
承受着被撕碎的风险,渡边野爬上一处残存屋顶,举着望远镜观察对方阵地。
只能看到隐蔽列阵的步兵,炮兵阵地有两处,都很远,看不清。
一边观察一边思索,渡边野心中渐渐有了想法: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这个时候的鬼子是真的自信,甚至自信过头!
渡边野这会有点上头,把请求战术指导的想法压下去,决定以他一个不满编、损失了火炮的大队发起进攻,用帝国陆军勇士的武勇去获取胜利!
他把手下几个中队长全叫过来,一一安排任务:两个完整中队从正面发起进攻;一个缺编中队左迂回;机枪中队重新布置抬高阵地,掩护步兵冲锋。
很传统,也很实用的战术,只是缺了前置的炮火准备。
轰轰轰……炮弹如雨点落下,一片一片的在鬼子军营里犁地。土石飞溅、弹片四射、冲击波排开一层层气浪。
鬼子机枪中队冒着炮火构建新的阵地,重新确定射击诸元。三个步兵中队躲在壕沟里,整理装备,分派任务,讲解战术。宪兵小队和后勤人员抢救物资,统统挪到院墙根,做好向外转移的准备。
炮击一直不停,鬼子伤亡不大,但两座宅院和之前的工事损失殆尽,就连重新构建的机枪阵地也有被摧毁的。
渡边野决定不能再等,不然士气会不断受挫。
日军进攻军号响起,叮铃当啷声中,战壕里400余鬼子一跃而起,呐喊着飞快向对面冲去,边跑还边拉开间距,形成松散冲锋阵型。
与此同时,鬼子这边的所有重机枪全部开火,密集子弹穿过鬼子兵预留线路扑向护卫营步兵阵地。
护卫营这边的重机枪随即与之展开对射,m2hb的当当当和勃朗宁m1919A4的嗵嗵嗵响成一片。护卫营有多少重机枪呢?m2hb重机枪6挺,勃朗宁m1919A4重机枪39挺,共计45挺!
简直丧心病狂!
两个中队的鬼子一下子被凶残火力打懵,付出几十伤亡后才纷纷卧倒。
然后,战事演变成双方重机枪对射。
稍后,鬼子轻机枪也加入进来,不然太吃亏。
所谓机枪对射基本就是在拼消耗,一个不易打中,二个不易打穿,
双方都给重机枪构筑了完备的防护阵地,强如m2的12.7mm子弹也是难以穿透,除非打中射击孔,但那需要极大运气。
对付机枪阵地的最佳手段永远是炮击!
迫击炮即可。
方孝和镇定自若,观察一番后下令:“前沿重机枪保持压制,炮兵继续摧毁对方的重机枪。”
“是。”
通讯兵下去传令,另一个通讯兵马上补位。方孝和想了想,继续道:“告诉梁大柱,从一连抽两个排出来,运动到炮兵阵地和步兵阵地之间待机。”
“是。”
方孝和重新举起望远镜关注战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少一个缺编中队啊,这是留守了还是侧击来了?没啥新花样啊!
渡边野的心在滴血!
他趴在掩体里,眼睁睁看着重机枪被一个接一个掀翻摧毁。
这个过程很漫长,通常两三轮炮击才可能打掉一挺重机枪,效率不高,却一直有条不紊的持续着,似乎炮弹永远打不完。
渡边野从未如此憋闷,有心向上面救援,却又不甘心承认失败。
他固执的认为凭借帝国军人的武勇,即使没有炮火协同,也能取得战斗胜利!
这也是日本军队上下的普遍认知,是自甲午之后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畸形自信。
双方就这样打得有些僵持,重机枪肆虐,步兵不敢冲,趴地上对射,战果寥寥。鬼子等着侧击中队出战果,护卫营等着炮兵清理完重机枪。
至此,战斗发展到枯燥无味阶段,只等各自先手出现。
……
衡水以北十里左右大道,百余骑兵正纵马奔驰。
却正是李良华在警卫组和骑兵队的护卫下,脱离本队支援前线。当然,这是在陆阿福等人反复确认战事可控的前提下。
百多名骑兵,加驮运物资的副马,近千只马蹄敲打在干硬路面,轰隆轰隆响,竟有股子千军万马的气势。
李良华被拱卫在最中间,一身漆黑无军衔军服,扎着武装带,挂着指挥刀,戴着白手套,蹬着长马靴,系着大红披风,骑着纯白战马……骚包到不行。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加上原身自带基础和三倍常人体质加持,现在他的骑术,不说比肩彭东来,起码和高大强差不多少。
所以,他体会到了男人的真正快乐:率虎贲,纵横驰骋。
男人喜欢开车,是因为能获得驾驭快感。而真正原始的驾驭快感,是骑马!如果再配上一帮骑兵随从,那么这种快感可以乘十倍!
李良华就觉得热血沸腾,胸中豪气荡漾,如果前方正好有鬼子兵,他必定跃马冲阵,斩敌首级!
好吧,这只是一种冲动,要真有敌人,他肯定不会莽。
他要做符合大少爷人设的事情,威风和帅就完了。
“长官,那是我们的炮兵阵地。”
魏大勇紧跟在侧,向左指提醒他。
数百米远地方,火光乍现,尘土翻涌,阵阵雷鸣。有个通讯兵站在外围,冲他们打旗语。
“长官,他提醒我们注意鬼子散兵。”
魏大勇翻译,李良华颔首表示听到。
“去指挥部!”
“是。”
魏大勇向前传令,带队的彭东来吆喝一声,当先下大道进入田野,向着隐藏起来的指挥部前进。
因为土质松软,速度骤降,踏起的烟尘慢慢消散。
走不多远,前方突然响起激烈枪声。
“驻!”
彭东来举手握拳:“原地警戒!待我看来。”
说罢,打马飞奔而出。不得不说他骑术高,这种地里竟然跑起来了。但你是带队的副队长诶,这样亲自去打探真的好吗?
李良华无奈,停下来喝水,警卫组把他团团围住,骑兵队则散开来警戒。
不一会儿,彭东来飞马返回,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少爷,有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