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摸过去看了,有小两百个土匪,应该就是昨天我们打跑那伙。他们没走远,还在不停来人,都骑着马。”
“强子,干得好!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安龙呢?”
听到李良华表扬,高大强眼睛都笑没了,身体站得笔直。
“大龙还在那儿盯着,我吃过饭就去换他。”
李良华摆手,说:“晚上不用盯着了,我们有地利,不怕他来打。回来睡觉,明天再去打探。”
“是,少爷。我马上去喊他回来。”
“去吧。”
李良华捏住下巴,看着远方的荒野,心里默默思索。二十里,对骑兵来说,距离不远不近,来不来,在两可之间。但这个方位就有点意思,正好卡在他们南下路上,要说土匪们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那么,应该如何应对呢?
李良华抽完两根烟,吃完一份桃酥,喝完一杯茶,有了想法:集思广益!
晚饭后,李良华手下几颗蒜齐聚一堂。
从独石滩拉回来的桌椅派上了用场,八仙桌上首一张椅子,李良华坐着。其他三面摆条凳,坐着陆阿福、梁大柱、王大成、何根、吴异峰(二班班长)、沈杰(三班班长)、朱明瑞(火力班班长)、高玉良和黄勇等九人。
就,很挤。
加了三个凳子,拉开点距离,这才坐下。
桌上摆放着茶水、糕点和香烟,除了李良华没人去动。
李良华有点无奈,他想搞个茶话会式样的,结果……得,他撕开一盒好彩,跟在坐的一人发一根。
抽着烟,让高大强和安龙把情况介绍一遍,完了对众人说:“情况就是这样,大家分析分析,这伙子土匪想做啥?怎么做?我们又该如何应对?自由发言,想什么说什么,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众人沉默,一个个皱着眉吸烟,亮点是梁大柱等军人吸烟时腰杆也是笔直。
说实话,有点难为他们。几个低级士官,一个家宅管事,一个镖师,一个游商,身份转变还没完成呢,就想让他们出谋划策?!
但李良华也没办法呀,不为难他们,难道为难自己!
好一会儿,梁大柱打破冷场。
“长官,我认为完全不用担心。当前我排火力完整,不管是地形是否有利,对付一两百土匪完全没问题。哪怕他们都骑着马!”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没错啊,这边好几十装备精良的精锐战士,又有机关枪,还怕什么土匪!
高玉良出声赞同:“少爷,我觉得梁排长说得对。还有我们保卫队,现在人人有枪,合一起小一百,就是来几百个土匪也挡得住。”
果然,两个最有可能给点建议的人都这副德行。就差明着说:咱有枪,咱怕啥?!
“不是能不能挡住的问题,也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是如何预设方案,尽量减少我方人员伤亡的问题。我们应该走还是留?是打伏击还是掘阵防守?是主动突袭还是被动等待?大家不妨把自己代入到土匪身上,看看海怎样进攻我们,然后再反推战术。”
代入?咋打入?都没当过土匪,甚至都没见过土匪……
所有人看向高玉良,等待他发言。没办法,这里面就他和土匪交道打得多。
“呃……”
高玉良语塞。别都看我呀!我是镖师不假,但和各路绺子打交道的是镖头甚至会主。
“咱们……其实要说了解土匪,还得是胡巴。”
李良华点点头,冲高大强抬抬下巴。
“让胡巴过来。”
“是。”
高大强挺身应命,叮铃当啷跑下去。不一会,又叮铃当啷跑上来。胡巴跟在后面,远远的垂手站住。
“少爷,您找我?”
“过来,抽根烟。”
李良华招招手,扔过去一根好彩。胡巴双手接住,放在鼻下陶醉的闻闻,然后别在耳朵后面。少爷给的顶好烟卷,他得留着回去好好馋馋那几个小子。
“老胡,你说昨儿那伙土匪还会来打咱们吗?”
“会。”
胡巴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大伙儿精神一振,这么肯定,必然有说头。
“为什么?”
“少爷,各位长官。昨儿那路响马该是这方圆几百里内最大坐地户,不是巨杨柳,就是大沙风。他们吃了亏,不报复回来就镇不住地面儿,人心会散,下面那些大大小小的绺子也会不听招呼,各处孝敬都有可能断供。”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李良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和判断,他把高大强和安龙探到的情况给胡巴说一遍,然后问他:
“依你看,土匪大概会怎么来?”
“啊?少爷,这个……这个……”
胡巴皱巴着脸,右手抓着衣角,左手扣头,一副用力思索的样子。
李良华起身,又递过去一根烟,还摸出打火机帮他点燃。胡巴陷入深思,糊里糊涂的享受了一把超规格待遇。
“别着急,慢慢想。想想你以前在他们那里的所见所闻,一点一滴,只要和今天的情况类似,都有可能帮大忙。”
胡巴吸了两口烟,停住。在众人注视下,烟慢慢燃过一半。胡巴呆滞的眼神猛然一亮,目光炯炯的抬起头来。
“我想起来了!”
……
与此同时,还是那个荒林,无数篝火映照晚霞。
前来聚合的土匪都是马匪,需要空间更大,随着人数增多,歇宿营帐已经安置到林子之外。
林子中心,树干上插着一圈火把。空地上,铺着皮毡,毡上摆着十来张矮桌。桌上,各种烤肉、卤肉、炖肉和烙饼一筐筐堆满。十来个穿金戴银的壮汉席地而坐,正在热火朝天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上首位,马脸匪首左肘斜靠在懒架上,右手捏着金杯,神色沉静的看着场内热闹景象。
场内,有他巨杨柳的头目,四梁八柱里面的一半;也有亲近绺子的五个当家。外间,光是马鞑子就纠集了四百来个,精锐趟将也有二百多。
有这么些马和人,有机关枪又如何?待我排开阵势,玩不死你!
吃喝得差不多,一个大胡子放下酒碗,拿起一块布擦擦手,点燃烟锅子,深吸一口气,吐出长长烟柱。
“柳爷,酒喝了,肉吃了,什么章程?您发话。咱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缩头!”
“对!柳爷直说就是,干死谁?!”
“咱们今儿这些人马,柳爷,不管打谁,舍命相陪!”
“对对对,大家一股绺,同生同死!”
几个匪首纷纷附和,争先表现。柳爷扯扯嘴角,坐直身体,抬手虚按。
“各位当家的盛情,我记下了。”
他把杯中酒喝完,随手把金杯扔在地上,接着说:“就是一伙子北边来的肥羊,大几百,里面有几十个土豹子。昨儿刘大脑袋请我去拔撞,结果对面儿冒出十来支马蜂窝,他们又占地利,冲不动。”
一边说话,他一边掏出个铁盒烟卷,打开,一根根抛给众人。
“我就想,越是管亮,越是尖头!我这一路打起来吃力,合几路总没问题。咱们也不硬攻,只等他出来,在平地里冲他!这次合力,肉,平分!”
场内一阵寂静,刚刚还拍着胸膛生死相随的几个匪首目光闪动,各自在心里计算得失。那个大胡子咳嗽几声,放下烟袋锅子,把烟卷点燃吸一口,陶醉的晃晃头。
“柳爷,您这还真有好东西,这样烟吸起来还挺带劲!”
“常兄弟喜欢?那就拿两盒回去。”
“谢柳爷!”
大胡子站起来拱手称谢,吸着烟说:“说起来这洋玩意就是好,特别是机关枪,打起来那子弹像雨泼。若是有十几杆架起来,对着冲,不知死多少才能冲到跟前?!”
“呵呵呵……”
柳爷轻笑着摆摆手,道:“常兄弟误会了!我柳二得多傻才会对着十几杆机关枪冲?大家知不知道,我巨杨柳能够拔份儿,靠的是什么?”
“什么?”
“鸦兵撒星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