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镇武司，抬头，此时太阳高亮着
路仁按照陆雪给的地址，来到城西沐柔诊所的小巷附近
拐过两个弯，果然看到了那栋门口有棵大槐树的红砖小楼
楼不高，只有三层，墙皮斑驳，透着年久失修的颓败
但此刻，楼里隐隐传来喧闹的人声和劣质音响放出的喜庆音乐
路仁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李大妈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簇新的暗红色褂子
“哎呀！你是……？”
李大妈的目光在路仁脸上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但很快被热情淹没
她似乎觉得眼前这小伙子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最终归咎于自己年纪大了记性差
“李奶奶好，”
路仁脸上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容，语气恭敬
“我是沐医生的弟弟，我姐姐家里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心里特别过意不去，特意让我来给您道喜，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说着，递上手里半路买的果篮
“沐医生的弟弟？”
李大妈神色一动，那丝疑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热情
“哎呀呀！沐医生真是太客气了！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就当自己家一样！”
她的手劲很大，带着老年人不常见的力度
路仁顺从地被拉进门
门内景象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长桌是临时拼起来的，围坐的十几个人看着确实都是附近的中老年邻居
桌上摆着常见的家常菜，大家聊着家长里短
李大妈穿梭其间，热情招呼，时不时抱怨一下自己儿女忙不常回来，引得一片附和
路仁的目光快速扫过
角落阴影里，两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坐姿挺拔，眼神过于平静
路仁像个影子一样，被李大妈随手安插在角落一个空位上
旁边的大爷正唾沫横飞
“哎呦，老王你听我的，这最近直接买农业股，我有预感，这绝对到底了，直接梭哈”
对面的阿姨给老伴递了张纸巾，嘴里还在数落他，又想把买菜钱拿去抄底
路仁见没人理会自己，悄悄往屋里走去
大厅，二楼，甚至李大妈卧室门口，路仁都无意地晃荡了一圈
一切正常得让人泄气
路仁坐回角落，夹了一筷子菜
楼上没有药箱，来吃饭的邻居也没有异样，倒是那两个男人，一直没碰酒，时不时往里屋看
他摸出手机，把两人的脸和门口的位置录进去，发给陆雪
【照片里第二个人在，另一个不认识，都没走】
【收到，先等】
路仁顺势站起来，像替主人家拍寿宴留念一样，拿着手机在桌边走了一圈
镜头扫过唾沫纷飞的大爷
又扫过那个一直埋头猛吃的男人
最后，镜头聚焦在了红光满面的李大妈脸上
怼得很近，几乎能看到她脸上的褶子和那颗晃动的金耳环
路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关屏幕跑路
李大妈没有回头，旁边两人也毫无反应
李大妈从他镜头前走过，去给另一桌倒酒，完全没反应
那个精瘦男人甚至侧过身，对着路仁的手机镜头方向剔了剔牙，然后继续跟旁边人说话
Nb
胖子从李美玉身旁经过，把一串钥匙塞进她手里，李美玉顺手揣进褂子，仍在笑着劝酒
路仁把这一小段单独传了出去，关了录像，拿起一个的鸡腿，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劲上来，不少宾客开始打哈欠
有人起身告辞
李大妈热情的站在门口，招呼着
“慢走啊”
“有空常来”
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路仁，以及那个精瘦男人和秃顶胖子
路仁慢悠悠地啃着鸡腿骨头，打算等最后一个走
结果——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李大妈送走最后一个邻居，脸上的笑容像瞬间消失
一把将厚重的防盗门关上，反手咔哒一声落了锁！
路仁嘴里叼着鸡骨头，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冲到了他面前
李大妈阴沉着脸，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一把将他手里那点可怜的鸡腿骨打飞出去，“啪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吃吃吃！就知道吃！眼珠子被油糊住了？！”
李大妈的声音又尖又厉，跟刚才判若两人
“外面镇武司的狗崽子们盯梢盯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跟特么铁桶似的围着！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啃骨头？！”
她看路仁的眼神，充满了不耐烦和鄙夷
“磨蹭个什么！赶紧的！”
李美玉粗暴地一挥手
“下去干活了！等着喝西北风呢？！”
说完，她看都不再看路仁，转身就朝里屋快步走去
那精瘦男人和秃顶胖子也立刻起身，默不作声地跟上
路仁叼着半截骨头，彻底懵了
wc，来活了
他呸呸地吐出骨头渣子，也顾不上擦满手的油，直接跟了上去
李大妈带着两人径直走进最里面一间卧室
卧室很普通，墙上贴着褪色的墙纸
只见李大妈走到一面墙前站定，背对着路仁，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片刻后，那个精瘦男人也走过去，站在她斜后方一步的位置，同样站定
接着是秃顶胖子，站在另一侧，三人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
路仁站在他们后方默默的掏出了手机
伴随着三人吐出的音节
嗡……咔哒……
一阵低沉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三人中间的一块地板开始向下沉降！
李大妈二话不说，第一个跳了下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胖子与精瘦男人
路仁压着嘴角，手指在屏幕上快出残影，发送，发送
信息发出，手机随即轻震了一下
【已接到入口位置，沿途留影，信号断了先缓存，外围跟进】
路仁把屏幕压暗，看了眼下方还亮着的灯，跟着迈进洞口
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行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
路仁紧跟着前面三人模糊的背影，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大概几十米，通道到了尽头，出现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前方，是一个用钢筋焊接成的铁笼子，三米见方
李大妈率先走进笼子，按下内侧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按钮
精瘦男人和秃顶胖子也钻了进去
路仁紧随其后
嘎吱……嘎吱……嘎……
金属摩擦声响起，铁笼猛地一震，开始缓缓下降
笼子外面是黑洞洞的岩壁，只有头顶平台那点昏黄的光线在迅速变小
李大妈阴沉的声音在狭窄的岩道内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
“最近风头紧，血药我这边是暂时无法送出去了”
她语气烦躁
“镇武司那群疯狗，闻着味儿就来了，盯得死紧！”
李美玉顿住，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得意和狠厉
“不过，他们也就这点本事！查？让他们查！老娘手脚干净得很，他们抓不到把柄，找不到证据，能奈我何？！”
她猛地转过身，阴鸷的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三给我听好了，以后接头，眼睛放亮点！再像今天这么磨蹭，小心你们的皮！”
路仁单手举着手机怼着李大妈的脸，与另外两人，面色凝重的点头
“是，玉姐！明白！”
路仁从兜里摸出宴席上拿的糖，剥开糖纸，顺着她的目光夸了一句
“玉姐，您这金耳环真亮，肯定值不少钱”
李美玉摸了摸耳环，脸上又浮出几分得意
“那是，这都是下面那些人孝敬的”
她说着，随手把耳环往领口里拢了拢
镜头把这个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铁笼持续下降，速度不快，但是时间很长
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突然空了，路仁眉头一跳
信号格，空了！
这深度……不会真给通到地下城了吧？
不过大概过了四分多钟，信号又开始有了
好吧，真是打通到地下城市去了
没有犹豫！
路仁把缓存的视频传了出去，又将铁笼外那块掉漆的区域牌录进镜头
【c4旧泵站，沿途三个岔口都在视频里，升降梯还在往下】
发送成功！
同一时间，镇武司会议室
陆雪与几位队长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着
李大妈那张阴沉恨意的说道
“……镇武司那群疯狗……抓不到把柄，找不到证据，能奈我何？！”
陆雪沉默了
证据还能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