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KUo-3000完成总装,开始地面测试,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逐项完成。
发动机地面试车,两台涡桨9启动,螺旋桨从静止加速旋转,引擎声回荡,比pt6A-67A的声音粗一些,但没有异常振动。
燃油系统加压测试,油箱注满航空煤油后各接头无渗漏。航电系统通电自检,各系统指示灯由红转绿。
操控面行程验证,副翼、升降舵、方向舵、襟翼依次动作,运动范围与设计值一致。维特斯站在机翼旁边,手里拿着数据终端,逐项核对读数,每完成一项就在记录上打一个勾。
6月28日下午,所有检查项目完成。维特斯走到沈千帆面前,把数据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显示“所有地面测试项目通过”的绿色状态条,维特斯说:“可以准备首飞了。”
沈千帆看了看数据终端上的绿色状态条,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7月1日清晨,天气晴朗,能见度好,海面无风。天空是一片均匀的浅蓝色,从海岸线向远处铺展,和KUo-5000首飞那天一样干净。
上午八点,机场观礼区已经站满了人。现场分成了几片区域:媒体区和来宾区。
媒体区在靠塔台一侧,摄影记者们已经架好了长焦镜头,有的在调光圈,有的在擦拭镜片,快门线挂在脖子上,随时准备按下。
来宾区的人更杂。李处长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旁边是上次来参观的那位深灰色便装的人,两人低声交谈,但别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人偶尔点一下头。
林晓雨带着宰宁、宰衡在靠停机坪边上与潘华灿、维特斯等工作人员在一起。
宰宁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紧攥着沈千帆送她的一个小飞机模型,指关节微微发白。宰衡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跑道尽头的飞机,问林晓雨:“爸爸要飞那架飞机吗?”
林晓雨说:“嗯,他飞。”
宰衡又问:“他害怕吗?”
林晓雨想了想,说:“他不怕。他飞过很多次了。”
爱丽丝站在来宾区另一侧,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
有记者想过去采访她,被她摆手挡了回去:“今天的主角是飞机。”她身后站着两个穿深色商务装的中年人,是她带来的潜在客户。
王嘉铭从纽约飞过来的,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扫过全场,在看谁来了、谁没来。
他旁边站着一个美国人,胸前挂着采访证,是美国那家航空媒体的记者,正在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张松林穿梭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对讲机,偶尔低声对耳机里的人说几句,确认安保措施和来宾位置。
陈伟强衣服鸥酷栖银行的标识别在左胸,在一片深色正装中格外显眼。
跑道边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静下来。人群中的交谈声随之压低了一些,像是都在等待一个信号。
远处的黄色飞机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螺旋桨还没有转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落在它身上了。
沈千帆从飞行准备室走出来,蓝色飞行服,拉链拉到胸口,头盔夹在腋下。
他沿着停机坪走向KUo-3000,经过维特斯身边时停了一步,伸出手握了一下。维特斯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沈千帆又转向潘华灿,同样握了一下手,潘华灿说:“等你飞出来的数据。”
他踩上舷梯,铝制梯在重量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弯曲声。登机后拉起舷梯,锁住舱门,座舱比KUo-5000稍微紧凑,但操纵杆位置和视野经过了优化,视线更开阔,更接近战斗机的座舱感受。
他系好安全带,戴好头盔面罩,依次检查仪表:空速表归零、高度表设定为机场标高、航电系统所有指示灯显示正常。
启动发动机,缓缓滑进跑道起点,他按下通话按钮:“塔台,KUo-3000,请求起飞。”
塔台回复:“KUo-3000,跑道清空,风向零度,风速两节,可以起飞。”
沈千帆重复确认指令,踩紧刹车,推动油门杆。两台涡桨9的声浪从低沉到轰鸣,机身却纹丝不动,直到发动机声音尖锐,沈千帆才松开刹车,KUo-3000开始加速向前移动。从缓到急,跑道两侧的标线在舷窗外飞速后退。
速度表指针越过起飞速度刻度线时,他轻轻拉动操纵杆,机头抬起,主轮离地。跑道边的人群里传来一阵掌声,但很快就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架正在爬升的黄皮飞机。
KUo-3000的爬升率比KUo-5000更高,几乎是以更陡的角度切进天空。沈千帆在通话频道里说了一句:“手感不错。”
爬升至预定高度后,沈千帆开始逐项测试。前几个科目是常规验证:平飞巡航、左右转弯、小角度爬升和下降、低速飞行,每一项都在预期范围内。
然后他开始测试KUo-3000真正该测的东西。大仰角爬升改平飞:拉动操纵杆,机头大幅度抬起,机身几乎垂直切向天空,爬升到两千多来,操纵杆一压,改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飘移。
螺旋翻滚:连续三周,机身姿态稳定,响应精准。
俯冲改爬升:俯冲加速后拉起,爬升率高于预期,机身没有出现任何震颤。
他做了二次通场复飞,低空掠过跑道然后拉起,每次拉起后机头指向的角度都比前一次更陡。跑道边的人群抬头看着,快门声连续不断。
首飞不测极限,但他还是把速度推到了七百一十公里每小时。
在这个速度下机身没有明显抖动,涡桨飞机的速度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和同级别的喷气机相差不大了,而且它的油耗比喷气机低得多。
他意识到KUo-3000的机动性明显优于KUo-5000。翼载荷更小、推重比更强,动作响应比KUo-5000干脆,没有那种“大飞机的惯性”。
完成全部测试科目后,沈千帆在通讯频道说:“塔台,KUo-3000,测试科目全部完成,请求返场。”塔台回复:“KUo-3000,允许返场,五边进近,跑道可用。”
KUo-3000降低高度,调整方向对准跑道。他没有直接降落,再做了一次低空通场,低空掠过跑道上方的瞬间,他甚至能看到跑道边摄影师的白色长焦镜头反着日光。
然后拉起,绕场一周,再对准跑道着陆。主轮轻触跑道,前轮随后落下,减速滑行,在跑道中部平稳停住。从升空到落地,全程一小时二十分钟。
滑行到停机坪,沈千帆关闭发动机,螺旋桨转速逐渐下降,从旋转的银灰色弧面变成静止的桨叶。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他坐在座位上,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儿跑道尽头的天际线,海平线在弧面上被拉成一条平缓的曲线,和起飞前看到的一样,但中间隔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这架飞机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能飞。
他摘下头盔拿在手里,推开舱门,海风和引擎余热同时涌进来。打开舱门,顺着舷梯走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跑道边的人群里再次传来掌声,比起飞时更响、更持久一些。
他走到维特斯和潘华灿面前。维特斯手里拿着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刚记录的飞行数据,但维特斯没有立刻把终端转过来,像是要等沈千帆先开口。
沈千帆说了一句:“它比我想象的还好。”
维特斯把数据终端转过来:“数据全部达标,半载半油,起飞389米,降落362米。”
潘华灿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工装裤侧兜里,点了点头。
沈千帆说:“那就定型。”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KUo-3000,黄皮机身,他转回来时,宰宁与宰衡已冲了过来,两个边跑也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