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帆走到最近的一排箱子前,撬开一个。
里面是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手电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又撬一个,银元。
再撬一个,玉器、瓷器、字画,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林老七站在那些箱子中间,喃喃道:“六十多年前……这些鬼子到底抢了多少东西?”
吴敬轩没说话,只是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卷发黄的图纸,展开看了看。那是当年藏宝洞的施工图,上面标注着每一个箱子的位置。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师父……您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藏宝洞里忙活。
吴敬轩带着考古队的人,清点每一箱东西,登记造册。林老七、沈千帆他们也在帮忙搬运,一箱一箱往外挪。
沈千帆站在洞口,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物,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五十多年前,一个人为了保护这座墓,主动承担了修建藏宝洞的活。他被倭国人杀害,但他的计划成功了——倭国人没有碰到商墓,他们掠夺的东西反而被完好地保存下来。
五十多年后,他的徒弟带着他们,从墓室里炸开这堵墙,把这些东西取出来。
一墙之隔,隔了五十多年。
他忽然想起父亲。父亲要是能看到这些,会说什么?
老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也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小子,想什么呢?”
沈千帆说:“想我爸。”
老吴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第十五天傍晚,吴敬轩的龟壳移动电话响了,说了几句,吴敬轩脸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说了句“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藏宝洞里那些还没清点完的木箱。
“还差一点。”他说,“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把剩下的全部搬出。”
林老七说:“那就连夜干。”
那天晚上,营地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连轴转,没有人休息。
沈千帆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一箱一箱往外扛。肩膀磨破了,手也磨出了血泡,但他没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箱东西被抬出了藏宝洞。
吴敬轩站在洞口,看着那些木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够了。”他说,“剩下的事,交给国家。我已通知了公门!”
他转过身,看着沈千帆,忽然笑了。
“小子,谢谢你。”
沈千帆摇摇头,没说话。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山坡上,暖洋洋的。
而此时吴敬轩的龟壳移动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又问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挂了电话,他走到沈千帆和林老七身边,压低声音说:“刚收到消息,山本一郎的人明天一早进山。同行的还有县里招商办的人。”
林老七冷笑:“真会挑时候。”
但吴敬轩接着又说:“来又如何?公门和文物局的人也明天上山,我更请了电视台的人,他们会以‘文物保护’的名义过来,跟山本的人正面碰上。”
沈千帆问:“那咱们呢?”
吴敬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沈,林老七,你们几个得先走。”
林老七一愣:“现在?”
吴敬轩点点头:“公门的人虽然是我叫来的,但林老七你们五个,在公门里都是挂了号的。明天他们上山,万一认出你们,不好解释。到时候东西是保住了,你们几个反倒麻烦。”
林老七沉默了。
他知道八爷说得对。盗门的身份,从来见不得光。
吴敬轩又说道:“山下你们来时的那两辆越野车还在,你们先开去,安顿好后通知我,我再安排人取车。送你们来的其中一个小年轻在山下等你们,我已让他把车加满油等你。”
林老七没说话。
吴敬轩又看了沈千帆一眼。
“小沈,你会开车吗?”
沈千帆摇摇头:“不会。”
林老七这时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全能的呢,那你还是坐车吧。”
林老七找到老吴他们,把事情说了。
老吴叼着烟,沉默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口烟圈。
“行,走就走。反正这趟也值了。”
老钱、老刘、小周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林晓雨站在一旁,看着沈千帆,欲言又止。
沈千帆走过去,说:“怎么了?”
林晓雨说:“没什么。就是……回去后还能见面吗?”
沈千帆愣了一下,说:“高县并不大,总能遇见。”
林晓雨笑了,笑得很张扬,还是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果然停着两辆越野车。一个平头小青年站在车旁,看见他们,迎上来。
大家认得他,当时接他们来时的两个司机之一。
林老七点点头。
小青年把两把车匙递给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两辆车。
“八爷说,车里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路上再看。”
林老七接过钥匙,问:“你不跟我们一起?”
小青年摇摇头:“我还得上山,跟八爷一起。”
他冲几个人挥挥手,转身跑回山上去了。
几个人上了车。
张山开一辆,林老七坐副驾,沈千帆、林晓雨、四人坐一辆。赵行德开一辆与老吴、老钱、老刘及小周一起。
车开了,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出几里地,林晓雨忽然说:“爸,看看吴八爷给了啥好东西?”
林老七回头,见到车尾有两个皮箱,一大一小,打开一看,愣住了。
大的一个里面是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手电光下泛着闪亮的黄光。
另一个是小皮箱,打开,是九件小巧精致的青铜器——鼎、爵、觚、觯,每一件都只有巴掌大小,雕工精美,一看就是那商墓里的东西。
老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他娘的……”
林老七也愣住了。
招呼停车,打开另一车的尾门,另一车中只有一只皮箱。
是大的,打开一看,同样码着整齐闪亮的金条。每箱估算有五十条,每条500克,总价值达到了四百万块。
九人看着那些金条,沈千帆忽然想起林晓雨很久前说的话:“盗门的规矩,见者有份。”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麒麟玉佩。
老吴一边嘿嘿笑,“七哥,这趟咱们不光开了眼,还发了财。”
林老七没说话。
老钱问:“七哥,这些东西怎么分?”
林老七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小沈他们那份,不能少。”
沈千帆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林老七摆摆手。
“别推。你应得的。”
沈千帆没再说话。
越野车再次起程,车在山路上颠簸,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上了大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晓雨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脸上带着笑。
沈千帆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趟,值了。
一路平安,在回到太原吃晚饭时,他们看到了新闻,新闻播出了吕梁山内发现大型商墓的事。
他们九人也看见了,镜头内全是商墓中出土的,藏宝洞内的东西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