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丞相行辕。
诸葛亮的身体渐渐好转,已经能够下榻走动了。但他的步伐比从前慢了许多,面色依旧苍白,咳嗽时常发作,御医叮嘱了一百遍“不可再过度操劳”。
这一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诸葛亮坐在案后,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沉默了很久。
他的面前,摆着三摞竹简。左边一摞是各郡县的屯田报告,右边一摞是军械坊的产量账册,中间一摞是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免请示——厚厚一叠,少说有上百份。
重生以来,他事必躬亲。粮草要亲自过问,军械要亲自查验,官员的任免要亲自审批,甚至连各郡县的赋税账册都要一一过目。他以为这样就能掌控一切,就能避免前世的失误。
可他忘了,前世他就是这样累死的。
这一次濒临死亡,昏迷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五丈原——秋风,病榻,油尽灯枯。帐外军士的哭泣声,姜维跪在榻前的泪眼,还有自己那句“再给我十年”。
他醒了。苍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但他不能再用第一次的方式活着。
“来人。”诸葛亮唤道。
亲兵进帐:“丞相。”
“去请蒋琬、费祎、姜维、魏延、王平来。”
不多时,众人齐聚书房。蒋琬、费祎站在左侧,姜维、魏延、王平站在右侧。
他们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又看看丞相消瘦的面庞,心中都明白——丞相有话要说。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我这次能活过来,是苍天眷顾。但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御医说,再操劳,必死无疑。我死了不要紧,大汉不能没有主心骨。”
蒋琬刚要开口,诸葛亮抬手制止了他,从案上取出一卷竹简,展开。
“从今日起,朝堂架构调整如下。”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
“第一,内政。蒋琬总领尚书台,全权负责大汉内政。各郡县屯田、水利、赋税、吏治,皆由你决断。重大事项报我知晓即可,不必事事请示。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免,由尚书台自行考核决断,无需再报丞相府。”
蒋琬一愣,随即眼眶泛红,单膝跪地:“丞相,臣何德何能……”
“你德能兼备。”诸葛亮打断了他,“公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的能力我比你自己更清楚。内政交给你,我放心。记住——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不可急于求成,不可过度消耗国力。”
蒋琬含泪叩首:“臣遵命。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丞相重托。”
“第二,外交。费祎全权负责大汉外交事务。联吴抗曹是国策,不能动摇。东吴那边,你盯着孙权,他反复无常,不要让他钻了空子。西域诸国、羌胡部落,也要稳住。丝路贸易是长远的财源,不能让断了。”
费祎抱拳:“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稳住大汉的外交大局。”
“第三,军事。日常军务由姜维、魏延、王平三人分工负责。姜维掌全军调度,魏延守潼关、镇东线,王平稳凉州、守西线。三线并举,互为依托。日常训练、粮草调拨、边防巡逻,你们三人商议决断,不必事事报我。”
姜维、魏延、王平同时抱拳:“末将领命!”
“若遇重大战事,”诸葛亮补充道,“你们三人商议后报我,我来决策。日常军务,你们自己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大汉不是我一个人的大汉。我一个人撑着,撑不了多久。你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大汉才能长治久安。”
帐中一片沉默。众人心中百感交集——丞相这是真的变了。
诸葛亮又拿起中间那摞厚厚的竹简:“这些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免请示,以后不用送我这儿来了。尚书台考核、定等、任命,一气呵成。丞相府只抓五品以上要员的任免和核心战略决策。”
蒋琬接过那摞竹简,手都在微微发抖。从前,一个小小的县令空缺,都要报到丞相府,丞相亲笔批示才能任命。整个大汉的官僚体系,全压在丞相一个人身上。如今丞相放权了,这个沉甸甸的担子,分到了尚书台。
“还有,”诸葛亮继续道,“各郡县的赋税账册,以后每季度报送尚书台核查即可,不用送丞相府。军械坊的产量账册,每月送姜维一份,抄送丞相府留档即可,不必等我的批示。”
一道道命令从诸葛亮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是在“放权”。众人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感动。
这一日,诸葛亮的书房中,烛火一直亮到深夜。他签发了最后一批需要他亲自签发的文件,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案上的公文,少了三分之二。
“都去办吧。”诸葛亮挥了挥手。
众人退出书房,帐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他独自坐在灯下,目光深远。
前世,他事必躬亲,累死在五丈原。他死后,蜀汉朝堂虽然有人才,却没有一个成熟的权力运行体系。蒋琬、费祎虽然能力出众,却接不住他留下的摊子。
这一世,他要把体系搭好。把内政交给蒋琬,把外交交给费祎,把军事交给姜维、魏延、王平。各司其职,各尽其能。丞相府只做战略决策和核心人事。
这样,就算他哪天再倒下,大汉也不会乱。
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四个字——“休养生息”。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帐外,夜风轻拂,烛火跳动。
窗外的长安城,万家灯火。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待天下有变。
到那时,东出潼关,一统天下。
(第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