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阳,郭淮大营。
郭淮坐在中军帐中,面色阴沉。治无戴兵败身死的消息已经传来,八千羌胡骑兵全军覆没,他手中只剩下一万多残兵,士气低落,粮草将尽。
“都督,门外来了一队败兵,说是从治无戴部逃回来的。”亲兵进帐禀报。
郭淮眉头一皱:“有多少人?”
“大约六七百人,衣甲不整,多数带伤。为首的是个羌胡小帅,说是治无戴的部下。”
郭淮沉吟片刻。治无戴的羌胡兵多数是临时招募,他并不熟悉每一个人。这些败兵若是真的,收留他们能补充兵力;若是假的,放进来就是引狼入室。
“带他们进来,但要严加盘查。”郭淮下令,又低声对身边的亲信吩咐,“多派几个人盯着,不对劲就动手。”
营门打开,一队残兵跌跌撞撞地涌入。他们衣甲破烂,满脸血污,有的还拄着木棍,有的用布条缠着伤口,看上去确实是从战场上拼死逃出来的模样。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胡须,用生硬的汉话喊道:“都督救命!蜀军太厉害了,治无戴被杀了,我们拼死逃出来的!”
郭淮亲自走下将台,来到这些败兵面前。他目光如刀,一个个审视过去。这些人的衣甲确实是羌胡部落的样式,刀痕箭孔也是新的。
他又问了几个人治无戴营中的情况——营帐如何布置、每日口令、治无戴的饮食起居、身边亲兵的人数。
这些都是姜维在俘虏营中早已审问清楚的细节,混入的蜀军士兵背得滚瓜烂熟,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破绽。
郭淮稍稍放心,又让人检查了他们身上的伤口。刀伤箭伤都是真的——其中几个还是魏延亲自用刀背砍的,虽不致命,却鲜血淋漓,看着触目惊心。
“好,你们先下去休息,领些粮草,编入后营。”郭淮挥了挥手。
几百残兵被带入营中,安置在后营。郭淮的亲信暗中监视了半个时辰,见这些人老老实实地领粮、包扎伤口、倒头就睡,没有任何异常,便放心地回去禀报。
夜幕降临,营中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魏军士兵已经入睡,只有巡逻的士兵在营中走动,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后营中,那几个“羌胡残兵”却悄悄睁开了眼睛。
为首的“羌胡汉子”撕下假胡子,露出真容——正是姜维军中的一名偏将,名叫张翼,此人胆大心细,深得姜维信任。他趴在营帐缝隙中向外张望,确认巡逻兵的路线和间隔,然后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同伴。
“三更动手。目标是粮草堆和营门。记住,点火为号。”
数百名蜀军精锐无声点头。
三更时分,梆子声刚过。巡逻兵走过之后,后营中突然闪出百十条黑影。火折子扔上粮草堆,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与此同时,几名士兵冲上营门,砍倒了守门的魏军,奋力推开了沉重的寨门。
营外,姜维早已率主力埋伏在夜色中。三千骑兵伏在冰冷的泥地上,战马衔枚,人屏息。看到营中火起、寨门大开,姜维拔出佩剑,剑光在火光中一闪,高喊:“杀!”
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入郭淮大营。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姜维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刺穿了第一个迎上来的魏军百夫长的胸膛。
身后的骑兵如猛虎下山,刀光闪烁,将睡梦中惊醒的魏军士兵砍得人仰马翻。
魏军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仓促应战。有的来不及穿甲,光着膀子就被砍翻在地;
有的摸不到兵器,赤手空拳被乱刀砍死;有的刚冲出营帐,就被蜀军骑兵踩在马蹄下。郭淮的大营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郭淮披甲冲出营帐,只见营中到处是火光和蜀军的旗帜。他的亲兵队长满脸是血,扑过来喊道:“都督!营门失守,后营粮草被烧!蜀军至少三五千人,咱们中计了!”
“中计了!”郭淮脸色惨白,咬碎钢牙。他恨自己大意,更恨姜维的狡诈。
他翻身上马,试图收拢亲兵突围。但四面八方都是蜀军,他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正慌乱间,一彪人马从火光中杀出,当先一将,虎目圆睁,声如雷霆——正是魏延。
“郭淮,哪里走!”
魏延纵马上前,长刀劈头盖脸砍下。郭淮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郭淮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长枪差点脱手。
魏延的刀势如泰山压顶,一刀快过一刀,刀刀不离郭淮的要害。郭淮左支右绌,连连后退,座下战马被刀风逼得嘶鸣不已。
“魏延,你欺人太甚!”郭淮怒吼一声,拼着命挺枪直刺魏延心口。魏延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削向郭淮的脖颈。
郭淮低头闪过,头盔被刀锋削落,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的亲兵拼死上前阻挡,却被魏延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魏延,我与你拼了!”郭淮双眼通红,举枪再刺。魏延冷笑一声,长刀一横,将枪杆架住,顺势一拧,郭淮的长枪脱手飞出。魏延的第二刀紧随而至,正中郭淮的肩颈。
鲜血飞溅。郭淮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魏延纵马上前,一刀斩下郭淮的首级,高高举起:“郭淮已死!降者不杀!”
魏军士兵见主将阵亡,最后的勇气瞬间崩溃。有的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被蜀军追上斩杀。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郭淮的一万多残兵便被全歼——被斩杀三千余,俘虏六千余,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姜维策马来到魏延面前,看着地上郭淮的无头尸身,微微点头。
“文长将军,杀得好。郭淮一死,关中以北再无大患。”
魏延将郭淮的首级挂在马鞍上,哈哈笑道:“伯约,你这诈降计妙啊!先破羌胡,再赚敌营,一箭双雕!郭淮那厮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姜维微微一笑,却收起笑容,正色道:“文长将军,羌胡虽败,但治无戴被杀,余部必然惶恐。若不及时安抚,他们或投靠曹魏,或逃回草原,日后仍是边患。丞相临行前特意交代——恩威并施,剿抚并用。威已经立了,接下来该施恩了。”
魏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这些胡人反复无常,今天归顺,明天就可能翻脸。咱们杀了治无戴,他们能真心服吗?”
姜维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诸葛亮亲笔拟定的《安抚羌胡十二条》。
“丞相早有准备。”
魏延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啧啧称奇:“丞相连这都想到了?行,那就按丞相说的办。看看这些胡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九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