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南门内,长街寂静。
三更时分。
夏侯楙带着百余亲信,悄悄从府邸出发,沿着小巷向南门摸去。他的手中握着诸葛亮派人送来的回信——信中承诺,只要打开城门,官爵如故,秋毫无犯。
这封信,是他投靠蜀汉的投名状,也是他保命的护身符。
“将军,前面就是南门了。”一个亲信低声道。
夏侯楙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传令下去,到了南门,先控制城门,放下吊桥,然后点火为号。蜀军看到火光,就会杀过来。”
“是!”
一行人加快脚步,向南门靠近。南门的城楼上,守军士兵看到有人过来,刚要盘问,就被夏侯楙的亲信上前拦住:“夏侯将军有令,打开城门!”
守军士兵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南门两侧的长街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放箭!”
司马师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埋伏在长街两侧民房中的五百精兵同时发难,无数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夏侯楙的百余亲信完全没有防备,瞬间被射倒了一大片。惨叫声、惊呼声、喊杀声混成一片,打破了长安城的寂静。
“有埋伏!”夏侯楙大惊失色,“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司马师率领伏兵从两侧杀出,堵住了长街的两头。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夏侯楙的亲信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斩杀殆尽。
夏侯楙本人被几个亲信护着,想从一条小巷逃走。但司马师早就料到了这一步,小巷的出口也被伏兵堵死了。
“夏侯楙!”司马师策马而来,长枪指着夏侯楙的胸口,冷笑一声,“你想开城投降?父亲早就知道了。”
夏侯楙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是宗室,你们不能杀我……”
“宗室?”司马师冷笑,“宗室就可以通敌叛国?”
他一枪刺出,正中夏侯楙的胸口。夏侯楙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一片石板路。
参与兵变的几个宗室将领和城防营军官,也被一一擒杀。有的被当场斩首,有的被乱箭射死,有的被活捉后押往大都督府。一夜之间,夏侯楙的党羽被连根拔起。
大都督府,书房。
司马懿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夏侯楙的、还有几个参与兵变的将领的。他的面色平静如水,但眼中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父亲,参与兵变的人,已经全部处置了。”司马师站在一旁,低声道,“夏侯楙的府邸也被抄了,家眷全部关押。”
司马懿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微明,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轻松。
杀了夏侯楙,稳住了城中的局势,但这只是暂时的。军心已经彻底崩溃了。士兵们听说夏侯楙要投降、被司马懿杀了,更加恐慌。
有人说司马懿要屠杀所有想投降的人,有人说蜀军马上就要攻城了,还有人趁夜逃跑。
城墙上,岗哨空了大半;营房中,士兵们无心操练,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出路。
“大都督,”贾充走进来,面色凝重,“城中的军心已经彻底散了。昨夜又跑了三百多人,连将领都跑了两个。再这样下去,不用蜀军攻城,我们自己就散了。”
司马懿沉默了许久。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长安的四门,又落在东面——洛阳的方向。
“守不住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疲惫。
贾充心头一凛:“大都督,您的意思是……”
“准备突围。”司马懿转过身,目光坚定,“今夜,从东门出城,撤回洛阳。”
司马师和司马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父亲,蜀军四面合围,东门外的道路也被姜维的骑兵切断了。怎么突围?”司马昭问道。
司马懿冷笑一声:“四面合围?姜维的骑兵虽然多,但不可能把每一条小路都封死。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趁着夜色,从东门附近的小路摸出去。只要出了长安城,天高任鸟飞。”
当夜,司马懿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号衣,卸去了大都督的盔甲和佩剑。他的两个儿子也换上了同样的衣服。
三人带着十几个最忠诚的亲兵,从大都督府的后门悄然出发,沿着小巷向东门方向摸去。
长安城的街巷中,一片死寂。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但看到他们穿着魏军号衣,也没有多问。
没有人想到,堂堂雍凉大都督,会像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偷偷溜走。
东门附近,司马懿等人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这条小巷通向城墙根,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水门,平时用来排水,战时很少有人注意。司马懿早就派人探好了路。
“父亲,就是这里。”司马师指着前方的水门。水门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沟渠,通往城外。
司马懿点了点头,率先钻了过去。司马师、司马昭紧随其后。十几个亲兵也鱼贯而出。
一行人沿着干涸的沟渠,摸黑向东走去。沟渠两侧长满了杂草,正好遮蔽了他们的身影。远处,蜀军的营寨灯火通明,但没有人注意到这条沟渠里有人经过。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微明。司马懿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城头上还飘着曹魏的旗帜。但从今以后,这座城,不再属于他了。
“父亲,走吧。”司马师低声道,“蜀军随时可能发现我们。”
司马懿转过身,大步向东走去。
身后,长安城越来越远。
司马懿逃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城。
天刚亮,城中的守军就发现大都督不见了。他的府邸空空荡荡,司马师、司马昭也不见了踪影。
几个将领冲到都督府,只看到案上留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长安已不可守,各自逃生。”
“司马懿跑了!他扔下我们跑了!”
“皇帝跑了,大都督也跑了,我们还守什么?”
“开城!投降!”
城中彻底乱了。士兵们扔掉兵器,百姓们涌上街头,将领们聚在一起商议。没有人想死,没有人想为一座守不住的城池陪葬。
几个剩余的将领当即决定——打开城门,迎接蜀军入城。
东门最先打开。守城的士兵放下吊桥,推开城门,跪在道路两旁。
南门、西门、北门也相继打开。
消息传到蜀军大营时,诸葛亮正在帐中翻阅地图。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帐中的探子,面色平静如水。
“司马懿跑了?”他问。
探子答道:“是。司马懿带着两个儿子,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从东门附近的水门溜了出去,逃往洛阳方向。城中剩余的将领已经打开了四门,迎接我军入城。”
帐中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长安!长安是我们的了!”
“丞相,我们赢了!”
魏延激动得满脸通红,姜维的眼眶微微泛红,王平握紧了拳头,赵云抚须而笑。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长安城的方向。晨光中,长安城的城墙巍峨耸立,城头上的曹魏旗帜正在一面面地落下。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全军整装入城。不得扰民,不得抢掠,违令者斩。”
众将齐声抱拳:“遵命!”
蜀军大营中,号角声长鸣。十万大军列队整齐,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城开进。
诸葛亮骑在马上,羽扇纶巾,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姜维、魏延、王平、赵云等一众将领。再往后,是连绵不绝的步兵、骑兵、辎重车队。
长安城的百姓们涌上街头,跪在道路两旁,迎接这支仁义之师。有人捧着茶水,有人端着干粮,有人高呼“大汉万岁”。孩子们骑在大人肩头,好奇地看着这支威武的军队。
诸葛亮缓缓策马穿过长安的街道,目光扫过这座大汉旧都的每一寸土地。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激动、感慨、如释重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前世,他连长安的城墙都没摸到。这一世,他骑着马,堂堂正正地走了进来。
“丞相,”姜维策马靠近,低声道,“我们到长安了。”
诸葛亮微微点头,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是啊,”他低声说,“我们到了。”
然而,就在蜀军欢庆胜利、诸葛亮准备祭拜汉高祖长陵之时,洛阳的朝堂上,一道举国震动的命令正在下达。
魏明帝曹叡接到长安失守、司马懿逃回的消息后,暴怒不已。他召集百官,当众宣布:“调集大魏所有兵马——东线、北线、中原,共计五十万大军!朕要御驾亲征,夺回长安!”
殿中群臣无人敢言。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