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暴雨如注。
雨幕如帘，遮天蔽日。这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没有一刻停歇。
渭河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漫过河岸，拍打着大堤，发出沉闷的轰鸣。天地间一片混沌，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三天前，诸葛亮便下令全军撤往北岸高地。十万大军在雨中悄然转移，没有点火把，没有人喧哗，一队一队地沿着泥泞的小路爬上高地。
粮草辎重用油布仔细包裹，一车一车地推上高处。连弩、冲车、云梯等军械，也全部拆卸搬运。到第二日傍晚，整座大营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帐和稻草扎成的假人，在雨中孤零零地立着。
诸葛亮站在高地上，望着滔滔洪水，面色沉静。雨水顺着他的纶巾流下来，打湿了衣袍，但他一动不动。
姜维站在他身后，忍了许久，终于问道：“丞相，我们已经在高地上等了三天。您怎么知道司马懿一定会来？”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看着姜维：“伯约，你说——为将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姜维一怔，想了想，答道：“勇气？谋略？还是治军之严？”
诸葛亮摇了摇头：“都不全。为将者，最重要的是识天时、知地利。”
他指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你看这天。暴雨三日不停，渭河水位暴涨，大堤岌岌可危。这是天时。你若只看到‘雨大不好攻城’，那是庸将的眼光。你若能看到‘雨大可以借水为兵’，那才是名将的眼光。”
他又指向渭河的方向：“再看这地。我军大营原本扎在低洼处，那里容易被水淹，但也最能诱使敌人——敌人会以为我军的软肋在此。而高地——我们脚下的这片高地，才是真正的防线。敌人以为洪水能冲垮我们，却不知道我们早就站到了水淹不到的地方。这是地利。”
姜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诸葛亮继续道：“司马懿是聪明人，但他太想赢了。他看到了天时——暴雨；他看到了地利——渭河大堤。但他没看到的是——我能比他更早看到这些。他以为这是他的机会，其实这是我给他设的局。”
他拍了拍姜维的肩膀：“伯约，记住——天时地利，不是谁先看到谁就赢。而是谁先用它们设局，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姜维深深一揖：“维受教了。”
诸葛亮转过身，望向长安城的方向，目光深邃：“今夜，司马懿应该会动手了。”
长安城头，司马懿站在雨幕中，望着城外的蜀军大营。
连日来，他一直苦于无法破解蜀军的攻城之势，而今，上天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大都督，蜀军大营还在原处，没有撤。”贾充走到他身边，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
司马懿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天助我也。”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阴冷，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低洼处的蜀军营寨，“这么大的雨，渭河水位暴涨。蜀军大营扎在低洼处，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只要掘开渭河大堤，洪水直冲而下，诸葛亮的十万大军，一夜之间便会灰飞烟灭。”
贾充脸色骤变，急忙道：“大都督，掘开大堤会淹了下游的村庄和良田。下游百姓数千户，恐怕……”
“顾不了那么多了。”司马懿厉声打断，眼中没有一丝犹豫，“这是唯一的机会。蜀军十万大军，若被洪水冲垮，关中就是我们的了。至于百姓——等打退了蜀军，再赈济不迟。”
他当然知道掘堤会淹死百姓。但百姓算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击败诸葛亮，死几万百姓又如何？
等关中收复了，再向朝廷请旨赈济，百姓只会感恩戴德，谁敢说他司马懿半个不字？
司马懿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司马师、司马昭率五千精兵，今夜出城，掘开渭河大堤。不得有误。”
司马师、司马昭齐声抱拳：“遵命！”
贾充站在一旁，看着司马父子三人眼中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冷光，心中一阵发寒。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城墙上，暴雨如注。司马懿望着蜀军大营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洪水冲垮蜀军营寨的景象，看到了诸葛亮狼狈逃窜的模样。
他并不知道，那座营寨，早已是一座空营。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高地上，诸葛亮拢了拢湿透的衣袖，对姜维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黎明之前，会有客来。”
姜维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雨夜：“丞相，这么大的雨，路都看不清，魏军真的会来？”
诸葛亮微微一笑：“司马懿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他太想赢了。他以为暴雨是他的盟友，却不知道——”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暴雨，是他的掘墓人。”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