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下,蜀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蔽日。
诸葛亮端坐中军帐,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进城的劝降信。信送进去已经半日了,敦煌太守陈端还没有回复。帐中众将等得有些不耐烦。
魏延在帐中来回踱步,忍不住道:“丞相,陈端那个老小子,给脸不要脸。西域诸国都归附了,他还撑着做什么?末将请战,一个时辰之内拿下敦煌!”
王平也道:“丞相,我军士气正盛,西域诸国使者都在看着。若久攻不下,恐怕有损天威。”
诸葛亮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不急。”他的声音平静如水,“陈端不是傻子。他联合乌孙国,是想借外力自保。如今西域诸国都已归附大汉,乌孙国也不会为了他一个人与整个西域为敌。他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敦煌城头有动静!”
诸葛亮站起身,走出帐外。众将紧随其后,登上营中高台,望向敦煌城的方向。
敦煌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从城中走出。当先一人,身穿官服,双手捧着印信,低着头,脚步沉重。他的身后,几个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那人穿着胡服,满脸血污,显然是乌孙国的使者。
队伍走到蜀军营前,那人跪了下来。
“罪臣陈端,负隅顽抗,罪该万死。”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今日开城投降,献上敦煌印信、户籍、粮册。乌孙国使者,已被罪臣斩首,首级在此。请丞相发落。”
他身后,士兵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在地上。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敦煌降了!”
“凉州全境平定了!”
魏延哈哈大笑:“陈端这老小子,还算识相!”
诸葛亮走下高台,来到陈端面前。
陈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联合乌孙国对抗蜀汉,这是死罪。诸葛亮就算不杀他,也会把他贬为庶民,流放千里。
但诸葛亮没有发怒。他弯下腰,亲手接过陈端手中的印信和户籍册,温言道:“陈太守,起来吧。”
陈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丞……丞相?”
“你虽然联合乌孙国,但最终没有让乌孙大军进入敦煌,也没有让百姓流血。”诸葛亮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而且,你斩了乌孙使者,表明了诚意。这一点,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敦煌太守,还是你的。好好安抚百姓,整顿防务。敦煌是河西走廊的西大门,事关丝路安全,不可大意。”
陈端的眼泪夺眶而出,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丞相大恩大德,罪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诸葛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城中百姓等着你回去。”
陈端擦干眼泪,深深一揖,转身回城。
敦煌,归降。
凉州全境——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河西四郡,全部归入蜀汉版图。
消息传遍全军,欢呼声震天动地。
士兵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从街亭之战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他们跟着丞相打下了陇右五郡,拿下了凉州河西。蜀汉的国土面积翻了两倍,从偏安益州一隅,变成了坐拥益、雍、凉三州的大国。
“丞相万岁!大汉万岁!”
欢呼声在敦煌城下久久回荡。
次日,诸葛亮在敦煌城外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
一万精锐步骑列阵于旷野,刀枪如林,旌旗如海。最引人注目的,是姜维率领的三千骑兵军团——凉州战马高大健壮,骑兵甲胄鲜明,马蹄声如雷鸣,气势如虹。
西域诸国的使者站在观礼台上,看着这支威武雄壮的大汉铁骑,眼中满是敬畏。
阿罗多低声对身边的随从说:“大汉的天威,回来了。”
阅兵结束后,诸葛亮在帐中设宴款待西域使者。席间,他正式宣布:大汉将重开丝绸之路,设立西域校尉府,保护商旅安全。西域诸国使者纷纷举杯祝贺,表示愿世代归附大汉,永结盟好。
宴罢,使者们告辞而去。
诸葛亮站在帐外,望着西域的方向,目光深远。
“丞相,”姜维走到他身边,“凉州全境已定,西域诸国归附。下一步,是不是该回师陇右,准备攻关中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落在东方——关中的方向。
“传令——明日拔营,全军返回陇右。休整、练兵、囤粮。来年开春,兵发关中。”
众将齐声抱拳:“遵命!”
数日后,诸葛亮率军返回祁山大营。
大军经过凉州各郡时,百姓们夹道欢送。有人捧着茶水,有人端着干粮,有人跪在路边磕头。那些曾经被曹魏欺压多年的百姓,如今终于过上了安生日子,对诸葛亮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丞相,您一定要保重啊!”
“丞相,我们等着您凯旋!”
诸葛亮骑在马上,不时停下与百姓交谈几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角的疲惫却掩不住。
回到祁山大营后,诸葛亮一刻也没有休息。
他召集众将,制定来年攻关中的方略。舆图上,关中平原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他的手指从陈仓划到郿城,从郿城划到长安,又从长安划到潼关。
“陈仓有郝昭驻守,此人善于守城,强攻不易。”诸葛亮缓缓道,“郿城是关中腹地门户,司马懿必在此处布重兵。长安是目标,但直接攻打长安,只会陷入苦战。”
他的手指停在陈仓和郿城之间的一条小路上:“所以,我们要声东击西。”
众将聚精会神地看着舆图。
诸葛亮继续道:“一路疑兵,大张旗鼓攻打郿城,牵制司马懿的主力。另一路奇兵,从子午谷突袭,直插长安侧翼。主力则从陈仓正面进攻,三路并进,让司马懿首尾不能相顾。”
魏延的眼睛猛地亮了:“子午谷?丞相,您同意用子午谷奇谋了?”
前世,魏延曾多次提出子午谷奇谋,都被诸葛亮否决了。这一世,诸葛亮提前预判了司马懿的部署,决定采纳这一计策。
“子午谷险峻,但并非不可行。”诸葛亮看着魏延,目光郑重,“文长,这一路奇兵,我交给你。一万精兵,从子午谷出击,拿下长安南侧的武功县,切断长安与洛阳的联系。你能不能做到?”
魏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丞相放心!末将若拿不下武功,提头来见!”
诸葛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略定下,众将各自回去准备。
夜色渐深,中军帐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他坐在帅案后,翻阅着各营送来的训练报告、粮草账册、军械清单。烛火跳动,映照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庞。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陇右、凉州已定,骑兵已成,粮草充足,军械精良。来年开春,兵发关中,拿下长安,兴复汉室——这个前世未能实现的梦想,这一世终于触手可及。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夜风吹来,带着陇西特有的沙砾和寒意。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他扶着帐门,咳嗽了几声。
起初只是轻咳,但很快,咳嗽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弯下腰,用手捂住嘴,等咳嗽停歇时,摊开手掌——
掌心有血。
诸葛亮的瞳孔微微一缩。
血。
他的咳疾,又复发了。
前世,他就是因为这个病,在五丈原病逝。这一世,他重生了,改变了北伐的轨迹,改变了蜀汉的命运,但他的身体没有变。积劳成疾,旧疾复发,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缓缓擦去掌心的血迹,将手背在身后,面色如常地走回帐中。
“来人。”他唤道。
亲兵进帐:“丞相。”
“去请御医。”
亲兵一愣——丞相从来不会主动请御医。他连忙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御医很快赶来,为诸葛亮诊脉。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御医的手指搭在诸葛亮的腕上,面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御医松开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丞相……您的咳疾复发,而且比之前更重了。这是积劳成疾,五脏俱损。若不静心休养,恐怕……”
“恐怕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平静如水。
御医低着头,不敢说。
“说吧。”
御医咬了咬牙:“恐怕寿数将受到影响。丞相必须放下军务,静心休养,不可再过度操劳。否则……”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御医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诸葛亮的目光,只好叩首退出。
帐中又恢复了安静。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从袖中取出那块染血的手帕,看着上面的血迹,目光幽深。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丈原,秋风,病榻,油尽灯枯。他记得那个日期,记得那个时刻,记得帐外军士的哭泣声。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夜色深沉,星辰漫天。
“还有时间。”他低声对自己说,“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长安的位置上。
来年开春,兵发关中。拿下长安,定鼎关中,与曹魏东西对峙——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他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完成这一切。
“传令——”他唤道。
亲兵进帐:“丞相。”
“明日召集众将,继续商议攻关中方略。”诸葛亮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另外,让工匠坊加速赶制攻城器械。诸葛连弩、冲车、云梯、投石机,一样都不能少。”
亲兵领命而去。
诸葛亮重新坐回帅案后,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个日期——那是前世他病逝五丈原的日子。
他看着那个日期,目光如铁。
“在那一天之前,”他一字一顿,“我一定要打进长安。”
帐外,夜风呼啸。
祁山大营中,灯火通明。士兵们还在操练,工匠们还在赶工,将领们还在议事。
没有人知道,丞相的咳疾复发了。
也没有人知道,他正在与时间赛跑。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