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
司马懿被任命为雍凉大都督、总领西线兵权的消息,在洛阳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表面上看,这是曹叡在危急关头的正确决断——曹真病逝、张合残破,西线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司马懿有这个能力,这是公认的。
但问题在于,司马懿的能力太强了。
这日早朝,曹叡刚刚宣布完对西线的最新部署,殿中便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出列的是太尉华歆,须发花白,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曹叡微微皱眉:“太尉请讲。”
华歆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司马懿受命为雍凉大都督,总领西线十万兵马,这是朝廷对他的信任。但臣以为,西线兵权过重,不可不防。”
殿中微微骚动。华歆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曹叡不动声色:“太尉的意思是?”
“司马懿此人,深通兵法,善于谋略,这是他的长处。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华歆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当年太祖武皇帝在世时就曾说过,司马懿有‘狼顾之相’,不可付以兵权。如今西线十万大军尽在其手,若他生了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殿中一片寂静。曹操的话,分量极重。
司空陈群也出列道:“陛下,华太尉所言极是。司马懿虽有能力,但西线兵权确实过重。臣建议,派监军前往西线,节制司马懿的兵权。同时,将西线兵马分出一部分,交由其他将领统领,以免一人独大。”
颍川荀氏的代表、尚书荀顗也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司马懿非曹氏宗亲,不可托付太重。当年曹操用司马懿,尚且有所保留,何况今日?”
殿中附和者越来越多。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为曹魏社稷着想,担心司马懿权重难制;有的则是出于私心——司马懿若在西线立下大功,回到朝中必定权势大涨,会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曹叡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他知道这些大臣们在担心什么。司马懿确实有能力,也确实不是曹氏宗亲。但眼下西线局势危急,除了司马懿,还有谁能挡住诸葛亮?曹真死了,张合残了,夏侯楙是个废物,曹休在东线。不用司马懿,难道让诸葛亮打到长安来?
“诸位爱卿,”曹叡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司马懿是朕亲自任命的雍凉大都督。西线局势危急,非此人不可。至于兵权过重的问题——”
他顿了顿:“朕会派监军前往西线,督察军务。西线兵马,仍由司马懿统辖,但重大决策,须与监军商议。”
这是妥协。既用了司马懿的能力,又用监军来掣肘他。
殿中群臣虽然仍有不满,但见陛下已经让步,便不再多言。
散朝后,华歆、陈群等人走在廊下,低声交谈。
“陛下还是太信任司马懿了。”华歆摇头叹息,“一个监军,能顶什么用?司马懿若是想瞒,监军什么都不会知道。”
陈群也叹道:“眼下确实无人可用。曹真一死,西线能打的就剩下张合,可张合连败两阵,威望大损。不用司马懿,难道让诸葛亮在陇右坐大?”
荀顗冷笑一声:“就怕用了司马懿,将来比诸葛亮更难对付。”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摇头散去。
长安城,大都督府。
司马懿正在书房中翻阅各郡送来的城防报告,一个从洛阳赶来的使者带来了曹叡的圣旨和一名监军。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司马懿继续担任雍凉大都督,总领西线兵马;同时派宦官刘放为监军,督察军务,重大决策须与监军商议。
司马懿接过圣旨,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看了一眼站在使者身后的刘放——此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是曹叡身边的亲信宦官。
“刘公公远来辛苦。”司马懿微微拱手。
刘放连忙还礼:“大都督客气了。咱家奉陛下之命来西线,不过是走个过场,大事还是大都督说了算。”
司马懿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走个过场”的监军,随时可能变成插在他背后的一把刀。
送走使者后,司马懿回到书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派监军、分兵权……”他喃喃道,目光阴冷,“朝中那些世家大族,还是容不下我。”
他的心腹幕僚贾充低声道:“大都督,华歆、陈群、荀顗这些人,都在陛下面前进了言。他们是怕您在西线立下大功,回到朝中权势太大,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司马懿冷笑一声:“我在这里替朝廷卖命,他们在后方拆我的台。好一个颍川荀氏,好一个华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
“监军来了也好,”他缓缓道,“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司马懿是怎么对付诸葛亮的。等我击退了蜀军,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贾充迟疑了一下:“大都督,成都那边的谣言……”
“已经散出去了。”司马懿转过身,目光阴冷,“刘禅耳根子软,身边又有小人。这谣言一传,够诸葛亮喝一壶的。”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城防报告,嘴角微微上扬。
“诸葛亮,你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拆你的台。你在战场上赢我,我在朝堂上赢你。”
“这一局,看谁笑到最后。”
长安城的夜色渐深。
司马懿站在城墙上,望着西面祁山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的城防已经加固,他的心腹已经到位,他的谣言已经散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成都城中,流言正在大街小巷蔓延。
有人在茶馆里低声议论,有人在酒肆中窃窃私语,有人在朝堂上暗自揣测。那些话,像无声的藤蔓,悄悄缠绕上蜀汉朝堂的每一根柱子。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