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吴王宫。
孙权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握着一份刚从西线送来的密报。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喜色。
“卤城之战,曹真强攻三日,伤亡过万,本人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孙权喃喃念出声来,嘴角微微上扬,“好一个诸葛亮,果然没让朕失望。”
殿中,东吴群臣分列两侧,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张昭出列道:“陛下,蜀汉在陇右连胜,先破张合于街亭,再败曹真于卤城。曹魏西线精锐损失惨重,曹真病倒,张合残破,正是我东吴北伐淮南的绝佳时机!”
诸葛瑾也拱手道:“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再观望,等曹魏稳住西线,淮南的兵力就会加强,届时再想北伐就难了!”
步骘、顾雍等重臣纷纷附和,殿中气氛热烈。
孙权却没有立刻表态。他放下密报,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陆逊身上。
“伯言,”孙权开口,“你怎么看?”
陆逊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此前主张观望,是因为蜀汉与曹魏胜负未分。如今诸葛亮两败魏军,曹真病倒,张合残破,曹魏西线已无力反扑。此时我东吴出兵,曹魏必然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臣之见,不但要出兵,而且要快。趁曹魏西线未稳、东线空虚,一举拿下淮南,将江淮之地收入囊中。”
孙权终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淮南的位置上。
“传旨——”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调集江东十万大军,以陆逊为大都督,总领淮南军事。即日北伐,进攻曹魏淮南诸郡!”
殿中群臣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陆逊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领命!定不辱国!”
孙权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伯言,这一仗,关系到我东吴的国运。朕把十万大军交给你,你要替朕拿下淮南,打通北上中原的门户。”
陆逊目光坚定:“陛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
东吴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十万大军从江东各地集结,战船云集长江,粮草辎重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陆逊坐镇中军,调兵遣将,准备一举攻入曹魏的淮南腹地。
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又传到了长安。
长安行宫。
曹叡正在榻上辗转反侧,西线的战报让他寝食难安。曹真病倒,张合残破,七万大军被困在卤城前线,进退两难。他正在考虑是否要从关中再抽调兵力增援西线。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殿中。
“陛下!东吴急报!”
曹叡心头一紧,霍然坐起:“讲!”
探子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东吴孙权调集十万大军,以陆逊为大都督,大举北伐淮南!淮南告急!”
曹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又踉跄着扶住案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孙权……”他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怒火,“你果然趁火打劫!”
殿中侍立的群臣也炸开了锅。
“东吴十万大军?这是要拼命啊!”
“淮南若失,中原门户洞开,洛阳危矣!”
“陛下,必须立刻增援淮南!”
曹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淮南和西线之间来回游移。
两线作战——这是曹魏最怕的局面。西线有诸葛亮,东线有陆逊,一个比一个难缠。兵力就这么多,顾了西线顾不了东线,顾了东线西线又可能崩溃。
“传旨——”曹叡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命曹真稳住西线,不得再贸然进攻。坚守营寨,以守为攻,拖住诸葛亮即可。”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再从西线抽调两万兵马,星夜驰援淮南!”
殿中群臣大惊。
“陛下!西线本就吃紧,再抽调两万,诸葛亮若趁机进攻——”
“那你说怎么办?”曹叡厉声打断,“淮南若失,洛阳不保!西线至少还有曹真的七万大军在,就算打不过诸葛亮,守总能守住吧?”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言。
曹叡挥了挥手,疲惫地坐回榻上:“传令下去,即刻执行。”
长安城外,一队队魏军骑兵奉命从西线抽调,调转方向,向东疾驰而去。
祁山大营,中军帐。
诸葛亮正在帐中研读兵书,探子飞奔而入。
“丞相!东吴出兵了!孙权调集十万大军,以陆逊为大都督,大举北伐淮南!”
帐中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孙权终于出兵了!”
“这下曹魏两头挨打,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丞相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了!”
魏延哈哈大笑:“孙权这小子,总算开窍了!咱们在西线拼命,他在东线捡便宜,这回曹魏不死也得脱层皮!”
姜维也笑道:“曹魏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曹真再想反扑陇右,恐怕有心无力了。”
王平沉声道:“听说曹叡从西线抽调了两万兵马驰援淮南。曹真的兵力又减少了。”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简,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淮南的位置上。
“陆逊……”他低声道,“有他出马,淮南这一仗,曹魏有得受了。”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众将:“曹魏两线作战,西线兵力锐减,再也无力反扑陇右。我们的机会来了。”
众将精神一振。
“丞相,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姜维问道。
诸葛亮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陇西、广魏二郡的位置:“陇右五郡,我们已得其三。还有陇西、广魏二郡,在游楚手中。此人一直在观望,等曹魏援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现在,曹魏的援军没了。曹真败了,张合残了,曹叡忙着应付东吴,哪里还有援军给他?”
魏延咧嘴笑道:“游楚那老小子,现在怕是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陇西急报!”
探子跪在帐中,气喘吁吁:“陇西太守游楚,率领广魏、陇西两郡的官吏,已离开郡城,正往祁山大寨而来!说是……说是要献城投降!”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眼中涌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陇西、广魏——陇右最后两郡,终于也归蜀汉了。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当先一骑,正是陇西太守游楚。他的身后,跟着广魏、陇西两郡的官吏,以及装载着户籍、粮册的车辆。
游楚的脸色很复杂——有不甘,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曹魏的援军没了,曹真败了,张合残了。他等了一个月,等来的不是曹魏的铁骑,而是诸葛亮的大军压境。
不降,就是死。
他选择活。
诸葛亮放下帐帘,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
帐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游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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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