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城头,张敞的脸色惨白如纸。
城外的山林中,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当先一杆大旗上,“魏”字在火光中猎猎飘扬。
魏延勒马立于阵前,长刀斜指城楼,声如洪钟,震得城垛上的尘土簌簌掉落:“张敞!你身为蜀郡守将,暗通曹魏,心怀异志,今日我大军已至,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话音落下,蜀军士卒齐齐呐喊,声浪直冲云霄,五千蜀军列成森严战阵,甲胄寒光闪烁,步步逼近安定城下,一副即刻就要强攻攻城的架势。
张敞登时有如五雷轰顶,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
他万万没想到,蜀军竟来得如此之快,街亭方向明明有张合大军牵制,主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安定?
看着城外气势汹汹的蜀军,再看看城墙上为数不多的守军,张敞心乱如麻,守城兵力本就不足,若是蜀军强攻,安定城定然守不住!
“快!全军上城防守!绝不能让蜀军破城!”张敞声嘶力竭地下令,亲兵们慌忙列阵,手持刀枪守在城垛边,可人人面露惧色,军心已然涣散。
魏延在城下冷笑连连,指挥蜀军摆出强攻态势,却并不急于进攻,只是不断施压,将张敞逼入绝境,消磨其心智。
张敞趴在城垛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蜀军,冷汗浸透了衣衫,心中只剩绝望,暗自悔恨不该贸然与曹魏暗通款曲,如今魏军援军未至,蜀军却已兵临城下,难道自己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定城西侧的山道上,突然又亮起无数火把,一支人马疾驰而来,旗号鲜明,甲胄规整,赫然打着曹魏的旗号,队列之中,“魏”字大旗分外醒目!
这支魏军行动迅捷,阵型不乱,直奔蜀军侧翼而来,为首一将银甲白袍,策马当先,高声喝道:“蜀军休得猖狂,曹魏援军在此!”
张敞抬眼望去,瞬间喜出望外,眼中的绝望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曹魏援军终于到了!
此刻城外魏延的蜀军正全力逼近城池,侧翼突然杀出魏军,恰好形成夹击之势,只要自己率军出城,与魏军里应外合,定然能大破蜀军!
慌乱之下,张敞早已没了心思分辨真假,只当是自己求援的魏军及时赶到,满心都是翻盘取胜的念头。
“将士们!曹魏援军已到,随我出城,内外夹击,大破蜀军!”张敞当即下令,亲自披甲执兵,命守军打开城门,领着麾下两千守军,疯了一般朝着蜀军阵营冲杀而去,一心想着与“魏军”汇合,前后夹击蜀军。
城门轰然打开,张敞率军倾巢而出,直奔魏延蜀军侧翼,眼看就要与那支“曹魏援军”碰头。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支“曹魏援军”突然停下冲锋之势,为首银甲白袍将领猛地扯去头上魏军盔缨,高声大喝:“张敞小儿,你中计了!”
话音未落,这支“魏军”纷纷褪去外层魏军衣甲,露出内里蜀汉军服,旌旗瞬间更换,姜字大旗迎风招展,不是旁人,正是姜维!
姜维拔剑一挥,麾下假扮魏军的蜀军立刻调转矛头,与魏延大军形成合围之势,将张敞的军队死死困在中间!
“不好!是奸计!”张敞这才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撤军回城,却早已来不及。
魏延见状,长刀凌空一挥,厉声喝道:“全军出击!歼灭敌军!”
前后蜀军同时发动猛攻,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张敞麾下本就军心不稳的守军,瞬间被蜀军冲得七零八落,前后受敌,死伤惨重。士卒们纷纷丢盔弃甲,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张敞的军队便全军覆没,他本人也被蜀军士卒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他被押到魏延面前时,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魏……魏将军……饶命……”
魏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饶命?你降而复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你勾结曹魏、出卖大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
他一挥手:“押下去!交给丞相发落!”
“是!”
张敞被五花大绑,塞进了囚车。
安定郡,一夜平定。
消息传回祁山大营时,诸葛亮正在帐中用膳。他放下筷子,听完探子的回报,微微点头。
“魏延做得不错。传令下去,让魏延暂守安定,安抚百姓,整顿吏治,不得扰民。”
“是!”
诸葛亮又看向帐中侍立的姜维——姜维没有去安定,他的任务是假扮曹魏援军,但后来魏延觉得不需要了,便让他留在了大营。
“伯约,”诸葛亮道,“安定已定,接下来该南安了。”
姜维拱手:“丞相,南安太守比张敞狡猾。张敞动手时,他一定会观望。现在张敞已败,他更不敢轻举妄动。若要取南安,维有一计。”
诸葛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姜维道:“南安太守最怕的是曹魏追究他投降之罪。若丞相放出消息,说曹魏已派大军前来收复陇右,南安太守必定惊慌。届时再派使者前去招降,许以高官厚禄,他必然开城。”
诸葛亮笑了。
“伯约,”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果然心思缜密。不过——”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不必那么麻烦。南安太守不比张敞,他胆小如鼠,见风使舵。安定已平,张敞被擒,他早已吓破了胆。派人送一封信去,就够了。”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姜维:“你亲自去一趟南安。不必带太多兵马,三百骑足矣。”
姜维接过信,扫了一眼,心中暗暗佩服。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安定已平,张敞被擒。君若识时务,开城归降,前事不究,官爵如故。若执迷不悟,安定即是前车之鉴。”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平淡,最让人胆寒。
姜维抱拳:“维即刻出发。”
“等等。”诸葛亮叫住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叮嘱,“南安太守若降,你便接手南安防务,安抚百姓,不得扰民。若他不降——”
他顿了顿:“也不必强攻,围而不打,三日之内,城中必乱。”
姜维心中一凛,拱手道:“维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出中军帐,三百轻骑已在外等候。翻身上马,直奔南安郡而去。
南安郡城,太守府。
南安太守陈珪坐立不安,手中的茶盏已经换了好几遍,一口都没喝下去。
“报——”
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人!安定……安定失守了!张太守被蜀军生擒,押往祁山了!”
陈珪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昨夜!蜀将魏延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城外,姜维假扮曹魏援军骗开城门,城中百姓又开门响应……一夜之间,安定就没了!”
陈珪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和张敞约好了同时起事,可他多了个心眼,想等张敞先动手,看看形势再说。结果这一等,等来了张敞被擒的消息。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幕僚们围上来,个个面如土色。
“还能怎么办?”陈珪苦笑,“张敞都败了,我们拿什么打?蜀军连张合的五万铁骑都打败了,我们这几千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投降?”
陈珪沉默了很久。
投降?他当然想投降。可他怕啊——怕诸葛亮追究他暗中通敌之罪,怕自己落得和张敞一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一阵骚动。
“报——城外发现蜀军!约三百骑,当先一将自称姜维,说要面见太守!”
陈珪猛地站起来,又缓缓坐下。
“来了……”他喃喃道,“来得真快……”
“大人,要不要关城门迎战?”
“迎战?”陈珪看了那个幕僚一眼,像在看一个傻子,“拿什么迎战?送死吗?”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开城门。我亲自去迎接。”
南安城门缓缓打开。
陈珪带着郡中官吏,步行出城,走到姜维马前,深深一揖。
“南安太守陈珪,恭迎将军。”
姜维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下马。
“陈太守,”姜维的声音不冷不热,“丞相让我问你——你是真心归降,还是权宜之计?”
陈珪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下官……下官是真心归降!绝无二心!”
“那为何与张敞约好同时起事,却按兵不动?”姜维的目光如刀。
陈珪的腿都软了,差点跪下去:“下官……下官是被张敞胁迫的!他的密信,下官从未回复!将军明鉴!”
姜维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丞相说了——前事不究,官爵如故。”他从怀中取出诸葛亮的信,递给陈珪,“这是丞相的亲笔信,你看看吧。”
陈珪双手接过信,展开一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多谢丞相!多谢丞相!”他连连作揖,几乎要哭出来,“下官这就开城,迎接蜀军!南安郡的户籍、粮仓、武库,全部献给丞相!”
姜维翻身下马,拍了拍陈珪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陈太守,丞相还说了——你要好好治理南安,减免赋税,安抚百姓。若再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陈珪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南安郡,兵不血刃,归降蜀汉。
短短三日,安定、南安两郡的叛乱被彻底平定。
张敞被押往祁山大营,诸葛亮没有杀他,而是将他贬为庶民,流放汉中。张敞的私兵被收编,城中百姓得到了安抚,减税一年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南安郡则更加平静。陈珪本就胆小,经过这一吓,再也不敢有二心。他老老实实地配合姜维整顿防务,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陇右三郡——天水、安定、南安,彻底落入了蜀汉的掌控之中。
消息传到祁山大营,全军上下一片欢腾。
魏延从安定返回述职,一进帐就哈哈大笑:“丞相!那两个狗贼,一个被抓,一个吓破了胆,真是痛快!”
姜维也回来了,向诸葛亮详细汇报了南安的情况。
诸葛亮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伯约,你做得好。”他看着姜维,目光中满是赞赏,“假扮援军骗开安定城门,又单骑逼降南安——这两件事,你办得漂亮。”
姜维拱手:“都是丞相运筹帷幄,维只是奉命行事。”
诸葛亮摆了摆手:“不必谦虚。你的才能,我都看在眼里。”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南安、安定两郡的位置上,又向西北方向移动,落在陇西、广魏二郡。
“如今,陇右五郡已得其三——天水、安定、南安,尽归我手。但陇西、广魏二郡,还在曹魏手中。”
帐中众将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
诸葛亮的手指轻轻敲着陇西郡的位置,目光变得深邃。
“陇西郡太守游楚,是个硬骨头。此人据城死守,既不投降,也不像张敞那样假降。他在等——”
“等什么?”魏延问道。
“等曹魏的援军。”诸葛亮的声音平静,“他已经派出了使者,星夜奔赴长安,向曹魏求援。他放出话来——只要曹魏援军一月内抵达,他便举城归魏;若援军不到,他就率全郡归顺我大汉。”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这个游楚,倒是打得好算盘。”魏延冷哼一声,“想两边观望,待价而沽。”
姜维皱眉道:“丞相,此人既然在等援军,那我们就不能给他时间。趁他还在观望,速战速决,拿下陇西!”
诸葛亮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急。”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苍茫的陇西方向,目光幽深。
“游楚在等援军,我也在等。”
“等什么呢?”魏延不解。
诸葛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丞相心中又藏着什么计策。
而此刻,陇西郡城中,太守游楚正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曹魏援军一月不至,陇西便归蜀汉。”
他将信交给心腹,低声道:“送去长安。告诉曹叡——我游楚,只等一个月。”
心腹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游楚转过身,望向祁山的方向,目光复杂。
“诸葛亮……”他喃喃道,“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曹魏的援军还没来,我就归顺你。”
“但若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