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魏军的战鼓就震响了整个街亭谷道。
张合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战意。
身后,一夜赶造出来的三十余架冲车、五十余架云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阵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今日,”张合拔剑出鞘,剑尖指向街亭谷口那座依旧岿然不动的蜀军营寨,“不破此寨,绝不收兵!”
“杀!杀!杀!”
五万魏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王平站在寨墙上,看着黑压压的魏军阵列,面色沉静如水。
他身后的蜀军士兵,虽然浑身是伤、满脸疲惫,但握着刀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昨夜,王平亲自巡视每一个营帐,亲手给伤员包扎伤口,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士兵们。
“兄弟们,”王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寨墙,“丞相说过——守住街亭,北伐可成。今天,就是咱们兑现诺言的时候。”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死守不退!”
“死守不退!”
所有蜀军齐声怒吼,与魏军的喊杀声撞在一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张合一挥剑:“进攻!”
第一波,一万魏军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蜀军营寨。
盾牌手在前,挡住箭矢;弓箭手在后,向寨墙上放箭掩护;工兵推着冲车,冲向寨门。
王平冷静地观察着魏军的进攻节奏,等到魏军的前锋冲到第一道壕沟前时,才猛然下令:
“放箭!”
六座箭楼上的诸葛连弩同时开火。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魏军盾牌手被射穿盾牌、钉在地上。
但这一次,魏军没有后退。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滚石!”
寨墙上的士兵推动滚石,巨大的石块从高处滚落,砸进魏军密集的队列中,碾出一条条血路。
“壕沟里有尖木桩!小心!”
晚了。第一批冲过壕沟的魏军士兵,纷纷掉进壕沟,被底部的尖木桩刺穿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魏军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填进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过。
第一道壕沟很快被尸体填平了大半,魏军的冲车已经越过了壕沟,开始撞击第一层寨墙。
“咚!咚!咚!”
冲车撞击寨墙的声音,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王平脸色一沉:“火油!倒!”
一罐罐燃烧的火油从寨墙上倾倒而下,浇在冲车上,浇在冲车后面的魏军士兵身上。火光冲天,惨叫震天。
十几辆冲车被烧成了火炬,数百名魏军士兵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但张合像疯了一样,一波退下,另一波立刻顶上。
“第二波!上!”
又一万魏军冲了上去。
蜀军的箭矢开始不够用了。滚石檑木也快扔光了。士兵们的手臂酸软无力,连弓都拉不满。
王平亲自操起一柄长矛,站在寨墙最危险的位置。
一名魏军士兵爬上了寨墙,王平一矛刺穿他的胸膛,将他挑了下去。又一名爬上来,又被刺下去。
但他的手臂也开始发抖了。
“将军!寨门快撑不住了!”副将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王平转头看去——寨门在冲车的反复撞击下,已经出现了裂缝。门后的士兵们拼命用木头顶住,但裂缝越来越大。
“顶住!”王平吼道,“就算用身体堵,也要给我堵住!”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寨门被撞开了!
魏军士兵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王平的眼珠子都红了。他操起长刀,带头冲向缺口:“兄弟们!跟我上!”
蜀军士兵们红着眼,跟着王平冲了上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王平一刀砍翻一个魏军百夫长,又一刀削掉另一个魏军士兵的半边脑袋。他的战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但魏军太多了。一个倒下去,两个顶上来。蜀军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
就在王平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街亭南侧的山谷中,突然杀声震天!
一彪人马从山林中呼啸而出,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魏”字!
魏延来了。
五千精兵如猛虎下山,从魏军的侧翼猛冲过去。魏军正在全力攻打蜀军主寨,侧翼完全没有防备,被魏延的军队拦腰斩断。
“杀!”魏延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冲进魏军阵中,刀光所过之处,魏军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张合脸色大变:“蜀军有伏兵?”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部署,后方又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诸葛亮派来的三千骑兵接应部队,不知何时绕到了魏军的后方,从背后发起了突袭。
骑兵们在魏军大营中横冲直撞,点燃了粮草辎重,砍倒了帅旗。
“不好了!粮草被烧了!”
“帅旗倒了!”
“蜀军从后面杀过来了!”
魏军彻底乱了。
前方是王平的死守,左翼是魏延的突袭,后方是骑兵的冲杀。三面夹击,魏军首尾不能相顾,军心瞬间崩溃。
士兵们开始扔掉兵器,四散奔逃。
张合拼命嘶吼:“稳住!稳住!”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溃败的浪潮中,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王平看到魏军阵脚大乱,眼中精光暴射。
“兄弟们!”他举起长刀,声如雷霆,“援军到了!打开寨门——全军冲锋!”
蜀军士气暴涨。
寨门轰然打开,王平率军从正面冲了出去。魏延从侧翼压过来。骑兵从后方包抄。
三面合围,魏军成了瓮中之鳖。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蜀军的刀枪如林,魏军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街亭谷道。魏军士兵被堵在狭窄的山谷中,逃无可逃、躲无可躲,要么被杀死,要么跪地投降。
张合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他的头盔被打掉了,铠甲上全是刀痕,左臂中了一箭,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将军!快走!”亲兵们用身体替他挡箭。
张合咬着牙,在马背上伏低身子,疯狂抽打战马,带着几百残兵从谷口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这一仗,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街亭谷道中,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魏军士兵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时,整个山谷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震天的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蜀军士兵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有人跪在地上,感谢上苍;有人举着刀枪,仰天长啸。
王平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丞相——”他望向祁山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坚定,“末将,守住街亭了。”
魏延策马过来,看着满地的魏军尸体,哈哈大笑:“王平!好样的!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王平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魏将军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刻钟,寨门就真的守不住了。”
“丞相算无遗策。”魏延笑道,“他说张合今日必会全力猛攻,让我掐着时间从侧翼杀出。果然,分毫不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此战,魏军死伤过万,被俘三千余,缴获战马上千匹、粮草军械无数。张合率领不到两万残兵,仓皇撤回关中,再也无力进攻陇右。
街亭,守住了。
陇右的门户,彻底关上了。
消息传到祁山大营时,诸葛亮正在帐中研读兵书。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前世的痛,这一世终于还了。
街亭,守住了。
“丞相!”传令兵跪在帐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街亭大捷!王将军大破张合,斩杀万余,张合仅率残兵逃回关中!”
帐中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威武!”
“丞相威武!”
诸葛亮站起身,走出帐外。他望着街亭的方向,目光深远。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全军犒赏三日,庆贺街亭大捷。”
“是!”
欢呼声再次响起。
可就在众将欢庆之时,一队人马从街亭方向匆匆赶来。
当先一人,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狼狈不堪——正是马谡。
他的身后,跟着王平派来押送他的亲兵。
马谡跌跌撞撞地走到中军帐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丞相……丞相饶命……”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悔恨。孤山惨败,七八百人死伤殆尽,他马谡的脸面、尊严、前程,全毁了。
诸葛亮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马谡。
帐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谡身上。
“来人。”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将马谡——”
他顿了顿。
“绑入中军帐。听候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