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地砖冰冷坚硬。
女鬼秀秀跪伏在地上,魂体因为恐惧而不可抑制地剧烈痉挛着。
她那双原本暴突的死鱼眼,此刻盛满了绝望的泪水,混合着尚未干涸的黑血,在地砖上砸出一朵朵腥臭的水花。
纪渝握着那个装满孜然粉的玻璃小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幽蓝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怜悯。
只有面对一盘即将上桌的夜宵时,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别……求求你别吃我……”
秀秀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像是漏风的风箱。
她拼命把脑袋往胸口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诱人。
纪渝歪了歪脑袋。
他柔软的黑发顺着脸颊滑落,露出那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可是你跑到我家门口,不就是来当外卖的吗?”
纪渝软乎乎地反问,语气天真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晃了晃手里的孜然瓶。
瓶底的调料撞击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秀秀听来就像是催命的丧钟。
“我不好吃!我一点都不好吃!”
秀秀崩溃了,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干瘪透明的脑袋。
为了保命,她开始疯狂贬低自己作为食物的价值。
“我是被那个天杀的渣男骗光了钱,穿红衣上吊自杀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凄厉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悲愤。
“我死的时候怨气太重,肉质早就发酸发臭了!”
“吃了我会拉肚子的,求求你别撒孜然了,真的掩盖不住那股酸味的啊!”
纪渝拿着孜然瓶的手顿住了。
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迟疑。
作为一条对食物有追求的深渊古鲛,肉质发酸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瑕疵。
纪渝半信半疑地弯下腰。
他凑近秀秀那颗披头散发的脑袋,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
一股陈年老醋混合着腐败水草的刺鼻酸味,直冲脑门。
纪渝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迅速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把孜然瓶塞回了裤兜里。
“好酸。”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眼底的食欲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嫌弃。
秀秀见状,刚松了一大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谁知纪渝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她重新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既然是因为渣男才变酸的……”
纪渝咬着粉润的唇瓣,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
“那我去帮你把渣男收拾了,让你平复了怨气。”
他重新低下头,冲着秀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等你变好吃了,我再吃你,好不好?”
秀秀的三观彻底崩塌了。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售后服务?
帮她报仇,只是为了把她这盘变质的菜重新回炉重造,弄得美味一点再下口?
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但在那双幽蓝竖瞳的注视下,她只敢发出一声微弱的哽咽,连半个“不”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秀秀绝望之际。
一股炽热狂暴的纯阳煞气,毫无预兆地从纪渝身后席卷而来。
周围空气里的阴冷被瞬间蒸发殆尽。
霍决大步跨过客厅,修长有力的长臂从背后伸出。
他一把揽住纪渝那把纤细柔软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重重地往后一拽。
纪渝轻呼一声。
整个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堵滚烫坚硬的胸膛里。
“唔……”
纪渝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尖,微凉的体温瞬间被男人身上散发的炽热包裹。
淡淡的海水奶香味,与霸道侵略的荷尔蒙气息再次交织缠绕。
霍决单手将人死死圈在自己怀里。
他暗沉的眼眸如淬了冰的刀锋,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红衣女鬼。
“谁让你离这种脏东西这么近的?”
霍决低哑的嗓音在纪渝耳边炸响,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他粗粝的指腹捏住纪渝白皙的后颈,带着惩罚意味地轻轻揉按着。
“什么垃圾都敢往嘴里塞,不怕吃坏肚子?”
纪渝缩了缩脖子。
男人指腹的温度太高了,烫得他那一小块皮肤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我没吃……”
他委屈地反驳,软乎乎的鼻音里透着一丝讨好。
“她太酸了,我嫌弃她。”
霍决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纪渝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上。
视线死死锁住那张刚刚扬言要“售后加工”的粉润嘴唇。
这只鱼,真是贪吃得没有底线。
霍决收紧了揽在纪渝腰间的手臂,宽大的手掌占有欲十足地贴着少年单薄的小腹。
“以后不准再乱吃外面的野味。”
他霸道地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喙。
“想吃什么,局里有最高级的灵材供你挑,听到没有?”
纪渝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他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秀秀身上瞟,显然对这盘即将改良的“菜”还没有完全死心。
秀秀跪在地上,被霍决身上的神兽煞气压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她瑟瑟发抖地看着这对诡异的组合。
一个浑身冒火的活阎王,正满脸纵容地搂着另一个吃鬼不吐骨头的小怪物。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瞎了眼跑到这里来要饭?
“哥哥。”
纪渝抬起手,轻轻扯了扯霍决黑衬衫的袖口。
他仰起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我想去帮她打渣男,可以吗?”
纪渝软声软气地恳求着,像是一个想要出门买糖葫芦的小孩。
霍决低下头,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
貔貅护食的本能在体内疯狂叫嚣。
他原本想直接一刀把这个脏眼睛的女鬼劈散,断了纪渝那点贪吃的心思。
但看着怀里这只娇气包眼巴巴的模样。
霍决握着苗刀的手背青筋凸起,最终还是没有拔刀。
“你想去?”
霍决声音低沉,粗粝的拇指不经意间擦过纪渝柔软的脸颊。
纪渝用力地点头,像捣蒜一样。
“想去。”
他咽了咽口水,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等她怨气散了,肉质就会变甜的。”
霍决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馋猫样气笑了。
胸腔里的震动贴着纪渝的后背传来,带着一种让人酥麻的热度。
“行。”
霍决眼底闪过一丝纵容与算计,“想去抓渣男,可以。”
他松开捏着纪渝后颈的手,转而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身前。
两人面对面站立,霍决高大的身躯将玄关的光线完全遮挡。
“但你不能以现在这个身份去。”
霍决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纪渝的鼻尖上。
“异端局有严格的规定,闲杂人等禁止参与灵异案件的处理。”
纪渝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不懂什么闲杂人等,他只关心能不能吃到变甜的夜宵。
“那我该怎么办?”
纪渝揪着衬衫的下摆,白皙的脚趾在地砖上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霍决看着他那截戴着黑金脚链的脚踝,眼底的占有欲浓稠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把这只武力爆表又毫无常识的小鲛人放在家里,他不放心。
万一哪天又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拐跑了怎么办?
只有把人彻底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予他异端局的合法编制,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二十四小时圈在领地里。
“加入异端局。”
霍决一字一顿地说道,嗓音里带着诱哄的味道。
“成为我的专属特别顾问。”
他抬起手,将纪渝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脑后,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只要你穿上局里的制服,这全天下的厉鬼妖魔,只要你想吃。”
“我霍决,亲自带你去抓。”
纪渝的眼睛瞬间亮了,比之前看到海岛转让书时还要亮。
全天下的厉鬼妖魔,随便吃?
这就等于一张永久免费的超级无敌豪华自助餐通行证啊!
“我加入!我立刻加入!”
纪渝迫不及待地答应,生怕霍决反悔。
他甚至主动踮起脚尖,伸出双手勾住了霍决的脖颈。
微凉的唇瓣在男人带着胡茬的下巴上,毫无章法地蹭了一下,算作讨好的印记。
霍决浑身猛地一僵。
下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邪火。
大手一捞,将这只四处点火的小笨鱼死死扣在怀里。
“明天一早,跟我去局里办理入职手续。”
霍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本来的音色。
他目光越过纪渝的发顶,冷冷地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女鬼秀秀。
“把这个脏东西装进封印瓶里,带回局里立案。”
秀秀一听这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如蒙大赦。
被装进瓶子里,至少能暂时逃脱被吃掉的命运。
她甚至主动伸出双手,化作一缕残破的红烟,急不可耐地钻进了霍决扔在茶几上的一个空玻璃瓶中。
瓶盖自动扣紧。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宁静。
纪渝靠在霍决宽阔的胸膛上,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入职大餐了。
霍决低头看着怀里重新闭上眼睛的少年,眼底翻涌的暗潮渐渐平息。
入职异端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就算是他亲自开口,也必须走一遍严格的流程。
明天上午的第一件事,就是全方位的灵力体检。
霍决眯起眼眸。
这只小鱼究竟是怎样生吞A级黑雾的,明天那台最新研发的S级灵力测试仪,将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