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才从酒店里出来。
苏婉清走在前面,步子比进去时慢了不少。她身上那件香槟色旗袍已经换了下来,重新穿回了白天的衣服,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脸颊还带着些没褪干净的红晕。
因为最后那种感受真的很奇怪。
江亦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人的东西,脸上多少有些疲惫。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女孩,忍不住开口:“慢点,鞋跟那么高,别崴着了。”
苏婉清回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知道啦。”
她走到车边,把钥匙递给他。江亦辰接过钥匙,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苏婉清则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晚间的车流。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再特意聊什么,因为无需多言。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亦辰进门后先和父母打了声招呼,贺春兰看见他回来,脸上立刻有了笑意,问他路上累不累,又问苏婉清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亦辰简单回答了几句,没把白天的事情说出来。
晚饭照常在家里吃。
贺春兰做了几道江亦辰平时爱吃的菜,江建国也难得没有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坐在桌边和儿子聊起了最近的工作。
江亦辰离家有段时间了,难得回来一趟,两位长辈自然愿意多跟他说说话。
饭后,江建国起身准备收拾桌子,江亦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拿着筷子,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开口。
贺春兰看了他一眼:“吃饱了还坐着干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江亦辰放下筷子,抬头看向父母,“爸,妈,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就是……明天我可能就得和婉清领证了。”
贺春兰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领证?好事啊!”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怎么掩饰,甚至连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些。
儿子和苏婉清走到今天,也是到时候了。两个孩子感情好,彼此也认定了对方,如今要把证领了,在她看来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江建国的反应却更真实。
听见“明天领证”几个字,他几乎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
“户口簿呢?我去拿。”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往屋里走。
江亦辰看着父亲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后只剩下一声苦笑:“爸,你先别急。”
江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了?不是明天领证吗?”
“是明天,不过……”江亦辰斟酌了一下措辞,“婉清她爸妈还不知道。”
贺春兰脸上的笑意也停了一瞬。
江建国更是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还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他们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先跟你们商量。”江亦辰解释道,“婉清的意思是,想给叔叔阿姨一个惊喜。她今天把户口簿拿出来了,我也是刚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她想着明天直接去民政局,等领完证再告诉他们。”
贺春兰听到这里,神情有些复杂,既觉得两个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也担心苏明远和林柔事先毫不知情,明天突然听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婉清这孩子,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想瞒着家里?”她轻声说了一句。
江亦辰没有替苏婉清辩解,只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清楚:“她不是不在乎叔叔阿姨的想法,就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想把证领了再告诉他们。”
江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仍然不算轻松。
“结婚是两个孩子的事,可也不只是两个孩子的事。”他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两家人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也都认可你们在一起。真到了领证这一步,至少应该提前通个气。突然拿着证回去告诉他们,换谁都得愣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亦辰点头,“所以我打算今晚给叔叔打个电话,先跟他说一声。”
贺春兰看着儿子,想了想,又问:“婉清知道你要打电话吗?”
“她知道我要跟家里商量,至于给叔叔打电话……”江亦辰停了一下,“是我觉得必须先通个气。”
贺春兰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两个,一个想着先斩后奏,一个又怕长辈接受不了,倒是把事情弄得挺复杂。”
江亦辰也只能笑笑。
江建国这时已经起身走进房间。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本户口簿回来,放在桌面上,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拿着吧。”他说,“既然明天要去领证,这个肯定不能落下。”
江亦辰看着桌上的户口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拿了起来。
“谢谢爸。”
“谢什么。”江建国摆摆手,又提醒了一句,“不过你给你老丈人打电话的时候,把话说清楚。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家也跟着瞒着他们。两个孩子的事要办得高兴,不能让长辈心里留下疙瘩。”
“我明白。”
贺春兰也叮嘱道:“说话客气一点,别紧张。你叔叔阿姨都是明事理的人,婉清又是他们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突然听说要领证,心里肯定有些舍不得。你多解释几句就好。”
江亦辰点头应下。
他把户口簿收好,又和父母说了几句,才起身回房。
关上房门后,江亦辰把户口簿放到桌面上,拿出手机,找到苏明远的号码。
屏幕上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停住,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到底,这通电话确实不太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