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
我不能把人救活。
赵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
一旦他活了,76号就可以撬开他的嘴,获得更多机密情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慢慢直起身来,目光从许立国脸上移开,落在呼吸机那根上下起伏的管子上。那管子一伸一缩,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兄弟,对不住了。
赵阳在心里说。
我不是不能救你,而是不能救。
牺牲你一个人,是为了大局着想。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下了决心。随便救治一下,扎两针维持住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然后告诉李群,毒入膏肓,无力回天。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人死。等许立国一死,76号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阳这样想着,正准备开口,手也已经伸向了医疗箱。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颤。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坚持……我,我要坚持……】
赵阳的手僵在了半空,愣了一下,这是许立国的心声。
【决不能就这样死了……76号……肯定会去请赵神医……此人,此人医术精湛,一,一定能救我……】
那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油灯,随时都可能断掉。可偏偏没有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气,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完全获得李群的信任……才,才能完成戴老板的任务!】
赵阳的心猛地一缩。
戴老板的任务?
他的手指在医疗箱的搭扣上停住了,指尖微微发凉。
【我要坚持……】
【为了龙国……为了暗鸦计划……我必须……】
心声到这里断了。
像是说话的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终于暗了下去。
赵阳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里嗡嗡地响着“暗鸦计划”四个字。
那是什么?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戴老板派一个特派员空降到上海,带着一个叫“暗鸦计划”的任务。然后这个人故意落入76号手里。
故意?
他刚才的心声说得清楚,只有这样才能完全获得李群的信任。
赵阳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搭扣。
他重新看向床上那张青白的脸。
那张脸依然毫无血色,嘴唇依然发紫,呼吸机的管子依然一伸一缩地动着。可此刻再看这张脸,赵阳的感觉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人,不是被76号抓住的。
他是故意被抓住的。
赵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可他的后背上,一层冷汗无声地渗了出来。
“赵先生。”
李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急切,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炭裹在棉絮里。
“怎么样?还有没有办法救他?”
赵阳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凝重。眉头微微拧着,嘴角绷着,像是一个大夫看见了极棘手的病症。
“暂时还不好说。”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中毒很深。虽然只吞下了一点点,可氰化物的毒素极为厉害,已经渗进了脏腑。我先试一试。”
李群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赵神医尽力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恳切,“无论需要什么帮助,我们76号都全力支持。药材、人手、地方,赵先生只管开口。”
赵阳点了点头。
“李主任。”
他叫了一声。
“嗯?”李群赶紧应道。
“你带人到门口等着。”赵阳的语气很平,可那平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意思,“我需要安静。人多,气杂,影响我下针。”
李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转过身,朝伊天彪和两个保镖抬了抬下巴。伊天彪赶紧侧身让路,两个保镖无声地退到了门外。
“姚医生。”赵阳又叫了一声。
姚贤和赶紧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赵神医,您吩咐。”
“你配合护士,把病人外套脱了。”赵阳一边说,一边把医疗箱提到床边的矮柜上,打开箱盖,“再去准备三样东西。一壶滚水,一只干净的白瓷碗,一块新毛巾。越快越好。”
“是,是。”
姚贤和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一个护士挥了挥手:“小周,你去准备,快!”那护士放下手里的本子,小跑着出去了。
李群带着人退到了门外。伊天彪最后一个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板合拢的那一声轻响之后,抢救室里就只剩了赵阳、姚贤和,还有一个留下来打下手的护士。
赵阳打开医疗箱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口用蜜蜡封着,蜡面上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印文是个“赵”字。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瓶子很轻,里面装着十来颗绿豆大小的药丸,暗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这是解毒丹。
他亲自炼制的丹药,入胃之后,药力循经而上,能把血里的毒一点一点逼出来。
赵阳把青瓷瓶搁在矮柜上,又取出一个铜针盒。铜针比银针粗,针身发暗,泛着一种沉沉的铜光。这是用来扎大穴的,力道比银针重,针感也强。
“姚医生。”
“在。”
“把他的上衣敞开,露出胸口和腹部。”
姚贤和赶紧上前,和那个护士一起,把许立国身上那件皱巴巴的中山装脱下来,又解开里面衬衣的扣子。衬衣上全是血沫和呕吐物的痕迹,领口已经硬了,扣子解的时候有些费劲,姚贤和的手指笨拙地抠了两下才解开。
两人忙了一阵,总算把上身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