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坐下。”权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蒋天颖脚步一顿，泄了气似的，磨磨蹭蹭走过去，在权爷旁边坐下
“昨晚做的好事，江湖都传遍了。”权爷叹了口气，“陈眉的电话天不亮就打到我这了，问我是不是要开战。”
陈眉就是洪泰的坐馆眉爷。
“对不起老爸。”蒋天颖小声说道。
她知道自己这次有点冲动，把洪英社也卷进来了。
“我不是怪你。”权爷看着女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疲惫，
“天颖，这几年我不让你管社团的事，不只是因为当年你被人追杀，吓着了。更是因为，社团没前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洋鬼子过几年就要走了，北边接管之后，不会容着我们这些社团闹的。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了，无所谓。可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抽身。”
蒋天颖抬起头，看着老爸鬓角的白发，心里有点发酸，却还是反问了一句：“老爸，我们这种人，是说抽身就能抽身的吗？”
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得罪了多少人，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真要是退了，以前的仇家找上门来，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件事先不谈。”权爷摆了摆手，“大不了到时候，我豁出去这张老脸，给你办个移民。你堂哥在暹罗这些年混得不错，生意做得大，他能搞定。”
权爷说的堂哥，就是蒋天养。
权爷全名蒋权，论辈分，是蒋震的堂兄弟。
当年蒋震从内地过来打天下，蒋权就跟在堂哥身边，出生入死，是洪兴最早的一批元老。
洪兴能有后来的家底，一半是蒋震的谋略，一半是蒋权的拳头。
后来蒋震去世，蒋天生和蒋天养两兄弟争龙头，闹得不可开交，底下人各站一派，差点把洪兴搞散了。
蒋权夹在中间难做人，一边是堂侄子，一边也是堂侄子，帮谁都不是。
他心灰意冷，干脆带着自己手下的老兄弟脱离洪兴，自立门户，创立了洪英社。
这么多年下来，洪英社不算顶尖，稳稳当当的二流社团，地盘不多，生意也稳当。
江湖上不管哪路人马，都愿意卖权爷三分面子。
一来是权爷辈分高，当年跟着蒋震打天下的老人，没剩几个了；
二来就是他跟洪兴的渊源。蒋天生和蒋天养兄弟俩关系再差，对这个堂叔都客客气气的。
现在洪兴在蒋天生手里越做越大，早就是一流社团，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这么个敌人。
权爷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女儿：“你跟那个叶玖，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蒋天颖撇撇嘴，倒是坦荡，
“你又不是不认识他，我就是喜欢他，谁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权爷叹了口气，没骂她，只是问：“那叶玖什么态度？他心里怎么想的？”
一说起这个，蒋天颖脸上立刻就亮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也喜欢我啊！昨晚他当着所有兄弟的面，让他们喊我大嫂！现在全江湖都知道了！”
看着女儿一脸欢喜的样子，权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是打定主意，要让女儿找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彻底跳出江湖这个泥坑。
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蒋天颖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跳不出去，那就得找个能扛事、能护着她的。
“接下来七天，你不许出门。”权爷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
“七天之后，他要是还活着，你带他回来见我。”
这七天，就是他给叶玖的考验。
恒字和洪泰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接下来七天，肯定会疯了一样反扑。
叶玖要是能扛住两大社团的围剿，站稳脚跟，那才有资格当他蒋权的女婿，才有本事护着他女儿。
要是扛不住，死了也就死了，江湖路本来就是这样，没本事的人，不配站在他女儿身边。
“老爸！”蒋天颖急了，拉着权爷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
“你怎么能这样！现在正是他难的时候，我不去帮他怎么行！”
“没得商量。”权爷冷着脸，把手抽回来，“这几天我会让人看着家门，你敢踏出去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语气硬，心里却软。
不是不想帮叶玖，是江湖路得自己走。
别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叶玖要是连这关都过不去，以后也成不了气候，更护不住天颖。
……
叶玖醒过来的时候，拳馆的休息室里已经暗了。
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
他动了动肩膀，伤口还是疼，但比早上好多了。
起身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就听见外面街上闹哄哄的，人声鼎沸。
等他走到新镇地街街口，愣了一下。
街上站得满满当当全是人，少说也有四五百号。
除了原本一百来个老兄弟，剩下的全是生面孔。
“老大醒了！”
眼尖的小弟喊了一声，街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叶玖身上。
叶玖点了点头，走到两个摞起来的木箱子旁边，踩了上去。
“今天，来了不少新兄弟。”叶玖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感谢大家信得过我叶玖，来跟我揾食。老话我再说一遍：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兄弟们。我吃肉，你们喝汤；我喝汤，你们也有粥喝。”
“废话不多说，发钱！”
话音一落，蒲俊和王子杰一人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钱箱，走到了人群前面。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港币
“下面喊到名字的，上来拿钱！”蒲俊清了清嗓子，拿出本子念。
“长发，阵前干掉唐七，首功，奖金十万！”
“耀文，守新镇地街，零伤亡打退恒字三百人，奖金十万！”
“王宝，重伤唐七，首打进深水埗有功，五万！”
“三鹰、火爆明、王子杰、蒲俊，作战有功，各五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