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那天晚上,王家乐躺在铁路局宿舍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舍是四人间的,另外三张床空着,只有他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李晓婉的话。
下次钻狗洞,屁股别撅那么高……
这句话像魔咒,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跟录音机卡带似的。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他喃喃自语,可她为什么没举报?为什么还让我上岗?
各种念头在他心里轮番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李晓婉故意留着他,等着他主动坦白认错?
又或者是放长线钓大鱼,想等着抓到他更大的把柄?可转念一想,自己除了那次狼狈逃窜,全程没犯别的错,压根算不上什么过错,大概率是对方觉得这事不值一提,干脆网开一面?
思绪飘到离谱处,他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她是看上自己了,才心软手下留情?
这个想法刚冒头,王家乐差点自己把自己逗笑,立刻在心里自嘲打脸。
他太有自知之明了,李晓婉是什么人物?年纪轻轻进入铁路局,短短三年就稳稳坐稳教官位置,妥妥的职场女强人,杀伐果断、气场全开。
而他呢?只是个临时治安员,没编制、没背景、没资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他?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他翻身换了个姿势,又冒出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猜测。
会不会李晓婉自己也牵扯黑市相关的事,手里不干净,所以不敢声张,怕引火烧身?
可这个念头刚落地,就被他立马否决。
李晓婉根正苗红,做事利落规矩,是铁路局公认的正经干部,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掺和那些旁门左道的龌龊事?根本不可能。
越想越乱,越想越慌,心里七上八下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
纠结了大半夜,王家乐干脆猛地一拍大腿,索性不想了。
胡思乱想纯属内耗,与其纠结对方的心思,不如踏实做好眼前的事。
往后好好干活,谨言慎行,绝不留下半点把柄。
最后,他一拍大腿:不管了!先干好活,别让她抓到把柄。表现好,转正,配枪,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他翻身坐起,把橡胶棍擦得锃亮,红袖章叠得整整齐齐。
王家乐,你是要当乘警的人。你有空间,你有金条,你有……你有一颗做贼心虚的心。但只要你不犯事,谁能把你怎么样?
他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这才躺下,强迫自己睡觉。
可闭上眼,脑子里又是李晓婉的脸。
英气、锐利、带着一丝玩味。
这娘们……他嘟囔,真是要命。
一夜辗转,天光微亮。次日清晨,天津线的绿皮火车准时发车。
老式绿皮车的硬座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行李堆得遍地都是。
王家乐、李晓东、赵大牛,三人一组,胳膊上别着红袖章,橡胶棍别在腰后,在车厢里来回巡逻。
赵大牛走在最前头,铁塔似的身躯自带开路buff,旅客纷纷让道。
他嗓门大,见人就吼:看好行李!注意小偷!贵重物品贴身放!别打瞌睡!
旁边一位拎着一兜鸡蛋的大娘直接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袋子没攥稳,几颗鸡蛋滚落在地,啪嗒一声摔得稀碎。
我的鸡蛋!大娘心疼得直拍大腿。
赵大牛赶紧道歉:大娘,对不住对不住,我嗓门太大了。这鸡蛋……我赔您!
他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塞给大娘。
大娘接过钱,嘟囔:你这小伙子,嗓门跟打雷似的,吓死个人。
赵大牛嘿嘿笑,挠头。
王家乐在后面看着,忍不住乐:大牛哥,你这嗓门,当治安员屈才了,你应该去当广播员。
啥广播员?赵大牛一脸茫然。
就是那种……在火车站喊各位旅客请注意
那有啥意思?不如当治安员,能抓坏人。
王家乐无语。
李晓东走在中间,圆滚滚的身子挤在过道里,像颗移动的肉球。
他的眼睛不在行李架上,也不在旅客身上,而是在……旅客的吃食上。
左边大娘在啃烧饼,他咽口水。
右边大哥在吃包子,他舔嘴唇。
前面小伙在嗑瓜子,他眼睛直了。
王家乐在后面看着,头疼:东哥,收敛点,别总盯着人家吃的,专心干活,留意可疑人员。”
李晓东收回目光,一脸委屈巴巴,声音软糯又无辜:“我饿……实在扛不住。”
早上不是吃了四个窝头吗?
四个还饿?你属鸟的?吃那么点就饱了?
那你吃多少才饱?
起码……起码八个。
八个?你早上不是吃了十二个吗?
那是在培训,运动量大。今天不运动,八个就够了。
王家乐:
他放弃了。
车到廊坊站,上来一群人。
王家乐目光一扫,锁定一个穿灰棉袄的瘦小男人。
那人手插在兜里,眼睛在行李架上来回扫,专挑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下手。
职业小偷。
王家乐上辈子在工地见过不少这种人,手法老练,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正经旅客。
他不动声色,给赵大牛使了个眼色。
赵大牛虽然脑子直,但眼力不差,立刻明白了,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瘦小男人没察觉,伸手去够一个帆布包。
包里露出半截红绸子,看着像嫁妆。
就在他手指触到包的瞬间,王家乐一把攥住他手腕。
同志,请出示车票!
瘦小男人脸色大变,想挣脱,可赵大牛从另一边按住他肩膀,巴掌像铁钳,纹丝不动。
我……我有票……他哆嗦着掏口袋。
有票?有票你摸人家行李架干什么?王家乐冷笑,从他另一只手里搜出一个刀片,薄如柳叶,专门划包用的。
人赃并获,带走!赵大牛一吼,半个车厢都听见了。
旅客纷纷鼓掌:好!抓得好!
这小偷,我盯他半天了!
治安员同志,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