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东北林区，好东西遍地都是。
蘑菇一簇一簇长在松树根底下，褐的黄的白的，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王家乐把那本药材识别手册上的图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了几种认识的采。榛蘑最好认，伞盖浅褐色，边缘带细纹，一簇一簇挤在一块儿，手一扒拉就是一小堆。
他蹲在树根旁边采一把收一把，动作麻利得很，帆布兜子始终空着，外人看了就是蹲在那儿摸鱼而已。
采蘑菇的时候他有个讲究，专挑树丛遮挡的地方下手，每回收纳前先抬头左右扫一圈，确认视野内没有路过的人。林子虽然偏，可万一有个护林员或者采药的打这儿过，看见他采了半天兜子始终瘪着，那乐子可就大了。
榛子树他碰见了好几棵，就在林子边缘的斜坡上，一丛一丛的，枝头上挂满了青色的榛子苞。
他摇了摇树干，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蹲下来捡了大半口袋，全进了空间。
松子麻烦一些，松塔长在高处，够不着，他找了几棵矮一些的红松，捡了地上掉落的松塔，剥出里头的松子来收进去。量不大，可这东西精贵，搁四九城是稀罕货。
药材他也收了一些。
黄芪的根茎他认得，叶子羽状复叶，根粗壮黄褐色，在手册上看了好几遍图样，又在脑子里对比了好几种容易混淆的植物，确认无误了才动手挖。
五味子长在灌木丛上，一串一串红彤彤的，酸酸甜甜的气味儿老远就闻得见，他摘了好几串收进空间。
还有几株刺五加，这东西北方常见，根皮入药，他在手册上看过图样，沿着溪沟边上找到了几棵，小心地挖了根收起来。
这一趟下来，空间里多了小半堆山货。鲜蘑菇五六斤，榛子松子各两三斤，药材一小捆。
在东北林区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山民们上山随便溜溜就能采一背篓。
可搁到四九城就是稀罕物了，南锣鼓巷那些街坊邻居见了东北榛蘑和松子，眼睛都能亮起来。
他在心里划了一条红线：少量山货自用、邻里互送、走正规供销社渠道少量出售，这些都没问题。
可大批量采集、私下倒卖、绕过供销系统直接卖给贩子，那就是投机倒把的边了，踩了就得栽跟头。
他来东北是找出路的，不是找麻烦的，这条线他得守住了。
大半天走下来，腿肚子发酸，脚底板磨出两个浅水泡，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找了条溪沟坐下来，脱了鞋袜把脚泡在凉水里头，嘶嘶地吸了好几口凉气。
溪水冰凉刺骨，泡了一会儿脚底的灼热感才褪下去。
他从空间里摸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了几口，又掏出一个野果子在溪水里洗了洗咬了一口，酸得他直皱眉。
歇了大约一刻钟，他把鞋袜穿好，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把地上的脚印用树枝扫了扫，这才往回走。
帆布兜子里头他故意装了二斤鲜蘑菇，蓬蓬松松的，看着跟采了不少似的，实际上大头全在空间里。
到了家属院门口，正碰见隔壁陈嫂子出来倒水，瞅见他兜里那些蘑菇就喊了一嗓子：哎哟家乐！采了这么多榛蘑？好家伙，行啊你！
王家乐把兜子一亮，大大咧咧地说：陈嫂子，这不刚到东北嘛，头一回上山，运气还行。您要喜欢分您一半？
那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跟您说，这蘑菇炖鸡最香，您回头试试。
他不由分说抓了两大把塞给陈嫂子，陈嫂子乐得眉开眼笑，端着蘑菇回了屋。
王家乐拎着剩下一半进了姐弟俩那间屋子，把蘑菇往桌上一放。
王佳悦正在炕上缝袜子，抬头看了一眼：还真采着了？
那可不，您弟弟我别的不行，认蘑菇可是一把好手。王家乐吹着牛往炕上一坐，脱了鞋晾脚，姐您瞅瞅，脚底板磨俩泡，正经八百的实战经验。
王佳悦放下袜子凑过来看了看，嘴里了一声，起身从抽屉里翻出根针，在蜡烛上燎了燎，又找了块干净布条：你也是，头一回上山不知道悠着点儿？脚底磨成这样怎么走路。
没事儿，挑破了明儿就好了。
王佳悦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水泡挑破，挤了积液，拿布条裹好，动作轻得跟妈当年给他包伤口一模一样。王家乐低头看着她姐头顶的发旋，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行了，明儿别上山了，歇一天。王佳悦站起来把针线收回抽屉里，转身去厨房，晚上给你炖蘑菇吃。
姐，您别忙活了，
不忙，蘑菇得趁新鲜吃。王佳悦头都不回，你坐着别动。
王家乐坐在炕沿上，看着姐姐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心里头翻涌了好一阵儿。
他上辈子是独生子，从没体会过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滋味儿。这辈子穿过来，白捡了一个姐，还这么疼人。
原主记忆里头姐姐从小就护着他，他在胡同里让人欺负了，姐姐冲出去跟人干架，回家挨了妈一顿揍也没吭声。
后来姐姐嫁到东北来了，还隔三差五往家里寄腊肉寄干货寄棉袄，自己瘦了一圈也不说。
他低下头，把脚上裹的布条又紧了紧。
姐姐在这儿，他就不能混日子。
等把林子里的路摸熟了，山货采够了，人脉攒齐了，就得正儿八经琢磨挣钱的路子了。
不能让姐姐白疼他这一场。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佳悦端上来一盆蘑菇炖粉条，汤底是猪油化的，飘着葱花，满屋子香气。
王家乐就着大馒头吃了两大碗，撑得直打嗝。
王佳悦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角起褶子：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姐，您这手艺比我妈都强。王家乐抹了抹嘴，回头等我摸熟了林子，天天给您采蘑菇回来炖。
你少来，先把脚养好了再说。
饭后他回了自己那间小屋，点上蜡烛，把今天测试的结论在纸上写了一遍。
户外收纳规则跟室内一致，介质不灵，距离一臂半，活物即时静止。
野外采集高效，空间保鲜是最大优势。
体能方面大半天走下来虽然累，可没掉链子，原主的十九岁身体正当年，扛得住。
隐患也有，脚底板容易磨泡，以后得上山多穿双袜子，或者搞双厚底鞋来。
他把纸收进空间，熄了蜡烛躺到炕上。
外头风声呼呼的，院里的狗又叫了两声，隔壁陈嫂子家传来男人粗声粗气的说话声，听不太清在吵什么，估摸又是为了伐木队出工天数的事儿。
王家乐枕着胳膊笑了笑，陈嫂子两口子天天吵架，可吵完了第二天照样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出门，东北人脾气都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闭上眼，把今天攒的那些蘑菇榛子松子药材在空间里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心里踏实得很。照这个速度，每隔两三天上山一趟，一个月下来空间里存的山货够他张罗不少事儿了。
不急，慢慢来。
蛰伏期不是躺平，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走。
可踩实了，就得往前走，不能原地磨蹭。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句：明儿歇一天，后天再上山，多走远点儿，试试核心林区的边沿。姐姐说有狼，可狼怕人，只要不去招惹就没事儿。小心着点儿总没错。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外头的风声像催眠曲似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裹着他的意识慢慢往下沉。
王家乐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嘟囔了一句：东北林区，真好使。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话音一落他就睡过去了，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