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入峰的第一个月，是在极致的震惊里度过的。
她本来以为闲云峰是个没人管的荒峰，住进来才发现，这里简直是修仙者的天堂。洞府里的聚灵阵日夜不停，灵气浓得化不开，她修炼一天抵得上别人三个月；丹房的青铜炉从来没人管，却天天都有炼好的丹药往外冒，最低都是七品，偶尔还能出九品仙丹，整整齐齐摆在丹房的玉瓶里，像不值钱的糖豆。
灵田里的灵药更不用说，她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需要凝魂草修复神魂，第二天去看，田埂边上就多了一排长势正好的凝魂草，年份最少都有三千年。
苏清鸢越住越心惊。
她前世是仙界女帝，什么宝贝没见过？可这么多至宝随随便便扔在山里没人管，连她都觉得奢侈。
她旁敲侧击问过林墨一次。那天她拿着一瓶九品凝神丹去找钓台边上的师尊，问他丹房的丹是谁炼的。
林墨正盯着鱼漂打哈欠，扫了一眼玉瓶，语气随意得很：“哦，炉子自己炼的吧。放那好久了，你要是喜欢就都拿走，占地方。”
苏清鸢：“……”
哪有仙器丹炉自己会炼丹的？
她再追问，林墨就开始装糊涂，要么说“前任峰主留下的，我也不知道”，要么就打哈欠说“困了，我去睡会儿”，摆明了不想说。
苏清鸢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却也没再深究。
不管师尊藏着什么秘密，至少对她没坏处。她安安心心修炼，日子清净又顺遂，比预想的还好。
直到一枚传讯符打破了平静。
是宗门发来的，通知一月后新弟子小比，所有刚入门的亲传弟子必须参加，各峰主到场观礼，排名靠后的峰还要扣年度资源。
林墨捏碎传讯符的时候，鱼都跑了三条。
他脸黑了半天。
好好的钓着鱼，又来事。
新弟子小比，说白了就是各峰晒徒弟比天赋，赢了有面子，输了丢面子，还要扣资源。换以前他根本不在乎，扣就扣，闲云峰资源多的是，烂在库里也用不完。
可麻烦的是，弟子要打，峰主还得去观礼。
一想到要在高台上坐一整天，跟各峰主寒暄客套，还要应付别人“你徒弟怎么怎么样”的问话，林墨就头大。
他起身去了苏清鸢的洞府，少女正坐在蒲团上打坐，周身灵气流转，已经摸到炼气七层的门槛了。进步快得惊人，不愧是天灵根加前世女帝的底子。
听见动静，苏清鸢睁开眼：“师尊？”
“宗门有个新弟子小比，一个月后，你得去。”林墨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不情愿，“也不用好好打，随便比划两下就行。”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便打？”
别的峰主都恨不得弟子拿第一，怎么到她师尊这儿，反倒让她随便打？
“嗯，别赢太狠，别太出名，能混过去就行。”林墨说得理所当然，“最好打两场就下来，省得我在台上坐一天，累得慌。”
他是真嫌麻烦。徒弟太出名，以后找上来的事就多，今天有人来切磋，明天有人来请教，烦都烦死。低调点好，安安静静的，大家都舒服。
苏清鸢心里好笑，却也正合她意。
她本来就不想出风头，暴露了自己反而危险。她点点头：“弟子知道了，师尊放心，我会注意的。”
林墨满意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打完就回峰，别跟别人多说话。”
一个月转眼就过，小比当天，演武场人山人海。
各峰的新弟子都摩拳擦掌，高台上坐满了峰主，林墨还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壶茶，低着头打盹，跟上次收徒大典一模一样。
底下的弟子看见他，又开始窃窃私语。
“看见没，闲云峰主又来了，估计又是来凑数的。”
“他那徒弟苏清鸢是天灵根又怎么样？跟着个废柴师尊，没人教，估计连前五十都进不了。”
“可惜了那天赋，要是拜在剑峰主门下，说不定能拿第一。”
议论声飘过来，林墨全当没听见，闭目养神。
他灵识早就放出去了，漫不经心地扫着演武场，盯着自家徒弟的场次。
苏清鸢很听话。
前几场打得极其“艰难”，每次都堪堪赢对手一招，看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台，看得旁人直摇头，说天灵根也不过如此，没人教果然不行。
打了三场，她刚准备第四场故意输了下台，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剑峰的亲传弟子赵轩，炼气九层的修为，是这届新弟子里的热门夺冠人选。他抱着剑站在演武台边，眼神轻蔑地扫过苏清鸢，语气带着嘲讽。
“苏师妹，听劝，别在闲云峰浪费天赋了。”赵轩扬着下巴，“跟着个只会钓鱼的废柴峰主，你这辈子都没出息。不如求我师尊收你，以后在剑峰，不比你在那荒山上强？”
苏清鸢脸色冷了下来。
她可以低调，可以输，但容不得别人辱她师尊。
哪怕这个师尊天天摆烂，看起来不太靠谱，也是她拜过的师父。
“不劳费心。”她语气冷淡，“闲云峰好不好，轮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赵轩笑了，语气更刻薄，“一个百年没出过手的废峰主，一个自毁前程的天才，你们闲云峰，本来就是宗门的笑话。”
他说着，拔剑指向苏清鸢：“今天我就替你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修炼。等我把你打服了，你自然会转峰。”
话音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直扑苏清鸢面门。剑峰的功法本就凌厉，炼气九层的灵力压下来，台下弟子都惊呼出声，觉得苏清鸢肯定要输。
苏清鸢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她不想暴露实力，可对方咄咄逼人，她也不会站着挨打。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苏清鸢压着修为打，渐渐落了下风。赵轩的剑越来越快，招招紧逼，嘴里还不停嘲讽：“怎么？就这点本事？你师尊没教过你剑法吗？也是，他自己都不会，怎么教你。”
这话一出，苏清鸢心头火气上涌，灵力一乱，刚好卡在炼气六层到七层的瓶颈上，气息瞬间滞涩。
赵轩抓住机会，一剑直刺她的肩膀，速度快得避无可避。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高台上的剑峰主皱了皱眉，却没出手，觉得只是切磋，伤不到性命。
就在剑尖离苏清鸢还有半寸的时候，远在闲云峰钓台边——
哦不对，林墨本来在高台上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钓台，正拎着鱼竿钓鱼。
他灵识扫到这一幕，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从地上弹了颗小石子。
小石子快得像一道流光，穿过大半个宗门，悄无声息地打在苏清鸢后颈的穴位上。
一丝极淡的金色灵气顺着穴位钻进她的经脉，原本堵得死死的瓶颈，“咔”的一声，碎了。
炼气七层，破境！
苏清鸢只觉得浑身经脉一畅，磅礴的灵力涌遍全身。她下意识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掌拍出去，灵力比刚才厚重了数倍，直接拍在赵轩的胸口。
赵轩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台外，嘴里吐了口血，懵了。
全场都懵了。
刚才还落于下风，怎么突然就突破了？还一招把炼气九层的赵轩打飞了？
苏清鸢自己也愣了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破的时机太巧了，巧得不对劲。而且刚才后颈那一下，有股熟悉的、厚重得像山海一样的气息，一闪而过。
她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闲云峰的位置。
座位空着，林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裁判愣了半天，才宣布苏清鸢获胜。
这场爆冷的比试瞬间传遍了演武场，所有人都在议论，说苏清鸢天赋惊人，临阵突破，果然是天灵根。掌门和剑峰主都动了心思，想着等会儿再劝劝她转峰。
可苏清鸢没等后续的比试。
她跳下演武台，径直往闲云峰走。
心里的疑团像野草一样疯长。
刚才那股气息，她绝对不会认错。
拜师那天有过，入峰之后偶尔也会一闪而过，今天突破的时候，又来了一次。
她的师尊，那个天天钓鱼、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废柴峰主，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等她回到闲云峰，就看见林墨正坐在钓台上，手里拎着鱼竿，旁边摆着半壶酒，像是坐了一下午，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回来了？打完了？”
“嗯，赢了两场，我就提前回来了。”苏清鸢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点破绽，“师尊怎么不在观礼台？”
“坐那儿太无聊，就回来了。”林墨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你随便打打就行，我在不在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哦，刚突破吧？炼气七层，还行，继续努力。”
苏清鸢心里一震。
她回来的路上一直压着气息，连掌门都没看出来她刚突破，师尊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刚要开口问，林墨已经转回头去盯着鱼漂了，摆了摆手：“行了，回去休息吧，我钓鱼呢，别说话吓走鱼。”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转身回了洞府。
她走后，林墨才松了口气。
刚才弹石子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差点露馅。还好徒弟没深究。
他刚要继续钓鱼，系统的甜妹音突然响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弟子获得新弟子小比前十，触发额外奖励！】
【奖励：鱼塘灵鱼自动投喂功能，灵鱼生长速度翻倍，每日自动产出优质灵鱼一条，可直接食用，补充灵力。】
林墨眼睛一亮。
自动喂鱼？还天天有鱼吃？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有个徒弟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仅能换系统福利，偶尔还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水里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林墨手腕一甩，一条肥美的灵鱼被钓了上来，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笑着把鱼放进鱼篓，心情极好。
这徒弟，收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