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威平静的反问,不卑不亢,气场从容压制。
至少,在与慕容澈的对峙中,他觉得从未输过。
慕容澈抿唇,微微摇头,依旧执拗道:“算不上指教。只是心中震惊,不解向来沉稳持重的谢将军,为何会行这般狠绝之事。”
谢东威静静凝他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少年人一腔热血,心怀直白正义,却不知世事复杂、人心两难,最易被流言裹挟、片面判人。
慕容澈本性并不坏,只是年轻气盛而已,就算是明晃晃的挑衅,谢东威也从未失态过。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身形笔直站起身,月白衣袍随动作轻垂,温雅气度浑然天成。
他望着帐外天光,若有所思,嗓音低沉诚恳,坦然坦荡:“彼时战场对峙,我的确一时戾气攻心,心存赶尽杀绝之念,未曾手软。”
“嗯?就这样承认了吗?”
慕容澈微微一怔,没料到他竟这般坦然认下过错。
却见谢东威缓缓转过身,目光澄澈看向他,内心藏着独属于宁景禾的温柔救赎。
“可我最后,终究是放下了。”
“在下愿闻其详。”慕容澈也确实是好奇,他好奇什么样的事情或者人能够让传闻杀伐狠厉的谢东威改主意。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尤其是宁景禾的笑容,谢东威下意识也跟着浅笑了下。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也不是手指沾满鲜血的恶鬼,更像是经历人间情感滋润的翩翩公子。
温文尔雅,而又从容有度。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景禾。我知晓,她心善纯粹,通透温柔,最不喜血腥屠戮、无端杀伐。我不愿让她看见满身戾气、狠绝无情的我,更不愿让我双手沾满鲜血的模样,脏了她眼底的澄澈天光。”
话音落,他抬手取过案边一卷泛黄的军功册,缓步上前,将册子稳稳递到慕容澈手中,语气坦荡公正。
“世人只传流言,只道我杀伐狠戾,却无人细究始末、查看卷宗。”
“你可以细看军功记载,所有俘虏,我尽数依规处置,未曾妄杀一人。仅凭坊间只言片语、片面传闻便彻底否决我的为人、判定我的心性,对我而言,并不公平。”
慕容澈心头巨震,连忙低头翻开手中军功册。
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清晰记录着战后处置明细。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清清楚楚写明所有俘虏悉数羁押处置、无一枉杀,全然推翻了他心中固有的偏见。
尤其是记录了谢东威本来想一心处死所有的俘虏,但到最后,都善待了他们 。
没有一名俘虏死于非命。
军功册作为向皇上呈贡的重要证据,谁敢造假,简直是活腻歪了。
“这……这记录都是真的。”
慕容澈瞬间面露愧色,合上册子,微微躬身致歉,语气诚恳:“是我鲁莽狭隘,轻信流言,误会将军,还望将军海涵。”
谢东威接过军功册,轻轻放回案上,神色温和无波,并无半分怪罪之意。
“你是慕容城主的独子,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是天之骄子。”
他看着眼前尚且稚嫩纯粹的少年,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过来人通透的提点。
“只是你尚且年轻,阅世尚浅,一腔热血赤诚固然可贵,却极易被表象迷惑、被流言左右。喜欢与爱,从来不是一眼心动、片面印象便可定论的事。”
“待到你日后能分清一时好感与毕生深爱,看清人心虚实、世事深浅,再来评判情爱分合,也为时不晚。”
“谢将军说的在理,但……”
慕容澈正欲开口辩驳,心中诸多思绪正要脱口而出——
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求证一个,会影响他一生幸福的答案。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掀帘声响。
微风随帘而入,携着清晨的微凉天光。
“会不会就在中军帐啊?”
宁景禾一袭崭新的浅粉色衣裙立在帐口,发丝微松,眉眼惺忪。
她浑身还带着昨夜温存过后的慵懒疲态,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
俗话讲,就是人醒了,但脑子还没跟着醒来。
宁景禾本是一觉醒来身侧空空,不见谢东威身影,下意识便猜到他定是在前帐处理事务,便梳洗完毕后随意整理了下衣饰,循着方向寻了过来。
在出门前,她发现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被谢东威洗干净晾在门外,床榻边放着他前几日为她又做的一身浅粉色衣衫。
抬眸看清帐中之人的瞬间,她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那一刻,她眼底瞬间亮起惊艳的光。
“这……我没眼花吧?好,好帅啊……”
往日的谢东威,要么是铁甲凛凛、杀伐凛冽的铁血将军,气场强大、生人勿近;要么是常服素雅、沉稳内敛的模样,温柔却自带威严。
可今日一身月白锦袍,白玉束发,褪去所有沙场戾气,眉眼清隽温润,气质清雅如玉,活脱脱一位风华绝代、温雅绝尘的翩翩公子。
温润天光落在他衣袂眉眼之间,衬得他轮廓愈发精致柔和,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宁景禾心底瞬间炸开一阵惊艳,瞳孔微缩,心头疯狂感慨:
救命,这颜值也太绝了!
现代帅哥见过不少,可都没有谢东威这般令她感觉过目不忘。
而且,他还特地换了一身她从未见过的月白锦袍,难道是特意打扮了?
上帝啊!
果然是这样的帅哥看起来养眼,而且昨晚还抱着他做了一整晚。
啧啧啧,这样算下来,她简直是艳福不浅。
宁景禾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见过这般适配温润公子风的人,帅得清透又矜贵,温柔又撩人,差点直接看呆。
心底忍不住暗暗冒泡,险些要看得失神、嘴角失控上扬,差点真要流口水。
帅到,她完全忽略了周围所有人的存在。
“别犯花痴了!!!”
宁景禾连忙强行压下满心惊艳,快速收敛眼底的光亮,故作淡定自然,努力维持镇定,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那个……我醒来没看到你,估摸着你应该在中军帐这边,就过来找找你……”
话音未落,她视线余光骤然瞥见帐中站立的青色身影,语气微微一顿,满脸意外:
“哎?慕容澈?你怎么在这儿啊?”